沈长龄擦了好半晌才擦干净了点,又去拿药膏来仔细的涂。
他弯着腰,满头大汗,心跳如鼓,拿枪弄棒,满是茧子的手,此刻却觉得握不住一只伤痕累累的手,连擦药都要屏住呼吸。
外头端着煎好药的小药童进来站在屏风后,小声说药好了。
寻常的一句话,却吓得沈长龄一下子跳起来。
现在季含漪是他的婶婶,尽管他心里是不想认的,可却早不是从前站在季含漪面前那般随和的姿态,他浑身上下都生出一股他不明白的羞耻感。
羞耻他在触碰一......
季含漪垂眸敛袖,指尖不自觉地捻了捻袖口金线绣的缠枝莲纹,那点微不可察的紧绷藏在低垂的眼睫下,并未抬起来。她跟着太极殿来的小黄门往东边走,一路青砖墁地,檐角飞翘,日光斜斜劈过琉璃瓦,在青石上投下清冷又锋利的影。宫人步子极轻,几乎无声,唯余她裙裾拂过砖缝时细微的窸窣声,像一根细弦绷在耳畔。
她没问为何召见——问了也没用,该知道的,自会有人告诉她;不该知道的,问也白问。这十来日,她已把宫中规矩嚼得透熟:什么话该说,什么话该咽,什么眼神该落,什么眼神该避,皆有分寸。皇后教她“宫中无小事”,她便记住了;沈肆看她一眼,她便知他要什么,哪怕他一个字不说。可今日这一遭,却叫她心头浮起一点难以言喻的滞涩。
太极殿外阶高九级,每一级都宽逾三尺,踏上去时足底微沉。小黄门止步于丹陛之下,躬身道:“夫人请自行入内,陛下正在偏殿批折子。”
季含漪颔首,缓步拾阶而上。殿门虚掩,檀香混着墨气幽幽沁出,清冽又肃重。她停在门槛外,双手交叠于腹前,略一屈膝,声音不高不低,清润如初春溪水:“臣妇季氏,奉召觐见。”
里头静了半息。
一道低沉、平稳、毫无起伏的声音传来:“进来。”
门被内侍无声推开。
偏殿不大,却极高阔,四壁空旷,唯西面一整面紫檀嵌玉屏风,雕的是“松鹤延年”,鹤羽纤毫毕现,松针苍劲如铁。屏风前设一张乌木御案,案后端坐一人。玄色常服,未着冠冕,只以玉簪束发,眉骨高而锐,眼窝深陷,目光如两柄未出鞘的刀,静静搁在她身上。
季含漪垂首,缓步上前,在御案前三步远站定,再次行礼,这次是标准的三跪九叩大礼。额头触地时,额角微凉,青砖沁着初夏将至的微寒。她听见自己衣料摩挲的轻响,也听见自己心跳声,在过分寂静的殿中竟显得有些突兀。
“平身。”皇帝开口,语气平淡,却自带不容置喙的份量。
“谢陛下。”她起身,依旧垂眸,视线落在御案下摆垂落的一角玄色袍角上,那上面用银线密密绣着云龙暗纹,龙目微凸,似在暗处凝视。
皇帝并未立刻说话。他放下手中朱笔,搁在青玉笔山之上,发出极轻微的“嗒”一声。接着,他伸手,从御案右侧取过一份薄薄的折子,纸页泛黄,边角微卷,显是旧物。他将其推至案沿,朝向季含漪的方向,却不叫她去接。
“你父亲季憬,当年呈给朕的折子,就这一份,朕留了十年。”皇帝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砸在空旷殿中,如石落深潭,“《论北境军屯三弊疏》。条分缕析,字字见血,连户部老尚书看了,都背着手在廊下踱了半个时辰,叹‘此子若为吏,天下仓廪可安’。”
季含漪指尖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。她未曾见过父亲的手稿,更不知这份折子竟还留在皇帝案头。她只听祖母提过,父亲早年因言获罪,被贬岭南三年,回京不久便病逝于任上。那份折子,大约便是引火之薪。
“他脾性太烈,骨头太硬。”皇帝顿了顿,目光终于从折子上抬起,落在季含漪脸上,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剥开皮相,直刺内里,“像一柄未开锋的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