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间哗然。
茶楼酒肆争相诵读,士子传抄,妇孺皆知。更有说书人在勾栏瓦舍开讲“孤女昭雪记”,将季含漪塑为坚贞智勇之化身。百姓开始议论:“文安侯娶的哪里是个罪臣之女?分明是位不让须眉的奇女子!”
与此同时,三位致仕老臣联名上书,称当年季案确有疑点,恳请重审卷宗。虽未明言翻案,却已动摇根基。
朝堂之上,风向悄然逆转。
太子党羽再不敢轻言“沈肆专横”,反倒有人悄悄划清界限。永清侯府彻底闭门谢客,昔日门庭若市,今朝冷落如坟。
而最令人意外的是??皇后竟亲自召见季含漪,赐下一对羊脂玉镯,温言道:“本宫读了你的文章,字字入理,句句含情。你虽年少,却有担当。沈侯得妻如此,实乃幸事。”
这一见,一举消弭了所有“依附惑主”的流言。
回府途中,季含漪坐在马车中,指尖轻轻摩挲玉镯,神色平静,心中却知:这不是恩宠,而是博弈中的一步妙招。皇后借此表明立场,既安抚沈肆,又撇清与丽太妃干系,更向天下展示中宫宽仁。但她不恼,反而感激??只要结果有利于她与沈肆,谁出的手并不重要。
“姑娘,您笑了。”丫鬟轻声道。
“因为我终于懂了。”她望向窗外春阳明媚,“在这座城里,眼泪换不来怜悯,卑微求不来活路。唯有让自己变得不可忽视,才能真正掌控命运。”
***
又五日,沈肆奉旨巡查北衙军营,归途遇刺。
刺客三人,武艺高强,手持禁军制式兵刃,于长街转角突袭马车。文安拼死断后,肩中一刀,血染征衣。沈肆亲手格杀二人,擒获一人,对方临死前咬破唇中毒囊,当场毙命。
唯一活口,竟是当日在公主府负责采买的杂役,户籍属京郊农户,却能在禁军兵器库取得钢弩。
证据指向??军中内鬼。
翌日早朝,沈肆带伤上殿,将染血兵刃与刺客腰牌掷于金阶之上,声震殿宇:“臣不知是谁授意行凶,但此弩出自北衙武库,掌钥副将乃太子舅父亲信。若陛下不信臣所言,可即刻查封武库账册,查验出入记录!”
满朝肃然。
皇帝面色铁青,当即下令彻查军械流失案。牵连之下,竟发现太子府近年多次以“修缮府邸”为名申领兵器,数量远超规制。更有戍边将领密报,有相似制式弓弩流入敌境。
此事已非私怨,而是通敌大患。
太子被拘于东宫,禁足半月,其舅父贬为庶民,流放边陲。北衙禁军重整,裴渊接任统领,此人乃沈肆旧部,忠心不二。
至此,太子一党元气大伤,再无力干预婚事。
而沈肆那一身伤,也成了无声宣告:**他为迎娶季含漪,几近以命相搏。谁若再阻,便是与国法、与军威、与民心为敌。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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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婚前夜,南苑张灯结彩,红绸如云。
季含漪沐浴熏香,披上嫁衣试装。凤冠沉甸甸压在发间,霞帔金线绣百鸟朝凰,每一道纹路都凝聚匠人心血。嬷嬷含泪为她描眉:“姑娘命苦多年,今朝终得正果,老奴替您欢喜。”
她望着铜镜中的自己,恍惚间仿佛看见六岁那年,母亲被拖出府门时回头望她一眼,唇形似在说:“活下去。”
她活下来了,且将以文安侯夫人的身份,堂堂正正走入史册。
夜深人静,她独坐闺房,取出沈肆那封旧信,轻轻抚过“还她一世安稳”六字,忽然轻声问:“你说,我会不会太过狠绝?为了自保,步步为营,甚至利用人心……宝琼帮我是情义,皇后助我为权衡,就连百姓传颂,也不过是一场精心引导的舆论。”
无人应答。
只有风穿窗棂,吹动烛火摇曳。
她闭目良久,终是低语:“可若我不狠,又有谁替我扛这风雨?若我不争,谁还记季家忠魂?若我退让半步,他又何必弃公主、抗太后、涉险赴死?”
“我们不是在求饶活命。”她睁开眼,目光清明如星,“我们是在告诉这个世界??有些人,生来就不该被踩进泥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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