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时到,鼓乐起。
沈肆策马立于季家门前,红缨枪挑起轿帘,目光灼灼望向她。她缓步而出,在众人瞩目下踏上红毯,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坚定。
沿途百姓夹道相送,孩童抛洒花瓣,老人合掌祝祷。有人喊:“侯爷娶得好啊!”
“这才是真英雄配奇女子!”
她听见了,却未回头,只将手轻轻放入他掌心。
那一刻,天地寂静,唯有彼此心跳共鸣。
拜堂、交杯、入洞房,一切依礼而行。可当红盖头被挑起,两人四目相对,竟都不由怔住。
她看见他眼中血丝密布,脸颊新添一道浅痕,是那夜刺客留下的印记;他看见她眼角微润,笑意却如朝阳破雾,明亮不可逼视。
“疼吗?”她伸手轻触他脸侧伤痕。
他握住她的手,贴在唇边:“不疼。只要能看到你穿上这身嫁衣,我便什么都不疼。”
她眼眶一热,终究落下泪来。
他替她拭泪,低声道:“你说过不会哭的。”
“我不是哭。”她吸了吸鼻子,努力扬起笑,“我只是……太高兴了。”
他将她拥入怀中,紧紧抱住,仿佛要嵌进骨血里。
“含漪。”他在她耳边轻唤,“从此以后,没人能分开我们。就算天塌下来,我也为你撑着。”
她点头,伏在他胸前,听着他有力的心跳,忽然觉得这些年所有的委屈、恐惧、孤独,都在这一刻化作了灰烬。
***
三朝回门毕,季家老宅设宴款待亲朋。
席间欢声笑语,外祖母拉着沈肆的手反复叮嘱:“好好待她,她从小没享过几天福。”
沈肆郑重跪拜:“孙婿定不负所托,此生护她周全,敬她如珍。”
众人皆赞佳婿难得。
唯有季含漪默默离席,独自走向后院旧屋。那是她幼时居住之处,多年无人打理,蛛网尘封,木窗斑驳。她推开吱呀作响的门,走进去,抚摸褪色的床沿、歪斜的书架,最终停在墙角一处砖缝前。
她蹲下身,小心翼翼抠出一块松动的砖,从夹层中取出一只小小布包。
打开,是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,铃身刻着“平安”二字。
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遗物。
她将铃铛捧在掌心,泪水无声滑落。
“娘,我嫁人了。”她低声说,“是个很好很好的人。他不怕麻烦,不怕权势,不怕生死,就为了娶我进门。你现在可以安心了,我们季家的女儿,没有被人踩进泥里。”
风从破窗吹入,铜铃轻晃,发出细微叮当声,像是回应。
她将铃铛收入袖中,起身离去,关门时留下一句轻语:“这屋子,不必修了。让它留在这里,提醒我从何处来,又为何不能回头。”
***
数月后,春去夏至,榴花燃如烈火。
朝廷正式下诏,重审季案,追赠季?为光禄大夫,谥号“贞毅”,允其入祀忠臣祠。季家旧宅得以重修,族谱重录,昔日避之不及的远亲纷纷上门认亲。
沈肆一一挡回:“季家血脉仅存一人,便是我妻季含漪。其余攀附之徒,概不接纳。”
他在府中辟出“贞毅堂”,供奉季?灵位,每逢初一十五亲自焚香。更奏请设立“孤臣奖”,专资清廉官员遗属子女读书科举,以防忠良之后再度流落。
季含漪则着手编纂《贞毅公遗文集》,收录其父奏疏、诗文、家书,并附详注辩诬。书成之日,献于国子监,列为学子必读。
民间传唱:“文安侯夫妇,一武定乾坤,一文正纲常。”
而那场曾试图将她碾碎的风暴,最终成了她立身世间的基石。
某夜,夫妻对坐庭院,月下对饮。
沈肆忽然问:“若重来一次,你还会选择这条路吗?明知会经历这么多苦痛?”
季含漪执壶斟酒,眉梢含笑:“会。因为我知道,终点是你。”
他凝视她,忽而起身,单膝跪地,从怀中取出一枚金戒,戒面雕琢海棠一朵。
“这不是聘礼。”他将戒指戴入她无名指,“这是我在战场上戴了十年的护身符。当年你祖父救我父亲一命,他临终前将此物托付于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