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女孩识字多了会克父母、妨兄弟。可今天，你们坐在这里，光明正大地翻书、提问、辩论，是因为三十年来，有许多人不肯认命，不肯闭眼，不肯放手。”

她停顿片刻，声音更轻：“有些人死了，有些人疯了，有些人终身背负骂名。但她们留下了一点光。而我做的，只是把那一点光，传给了你们。”

台下寂静无声，唯有呼吸起伏如潮。

忽然，一名少女起身，声音清亮：“先生！我们不想只做接受光的人。我们也想成为点灯的人！”

话音落下，众女齐声应和：“愿为点灯人，光照幽微处！”

声浪滚滚，震落梁上积尘。

她望着这群年轻的面庞，仿佛看见三十年前那个在谢府后院偷偷翻书的自己，看见林氏在火海中护住名册的身影，看见周氏在公堂上挺直脊背的模样。她终于笑了，笑中带泪，却无比坦然。

典礼结束后，她回到书房，发现案上多了一封匿名信。拆开只见一页素笺，墨迹娟秀：

> “夫人不必寻我，我亦不敢见您。我是当年谢府丫鬟翠儿，曾亲眼见您被谢公子鞭打仍不肯交出账本。那时我躲在柴房角落，吓得不敢出声。多年来，我始终愧对那一夜的沉默。如今我已嫁作农妇，育有两女，皆送入学堂读书。我不求您原谅，只愿告诉您一句：您的痛，我没有忘记。我的女儿们，也不会忘记。”

她将信纸贴近心口，闭目良久。

然后提起笔，在《女学辑要》新版序言末尾添上一句：

**“每一个曾低头的人，都有可能在某一天抬起头来说：我不再害怕了。”**

暮色渐浓，书院钟声悠悠响起。学生们陆续归舍，庭院重归宁静。她缓步走出堂前，抬头望天，乌云散尽，星河初现。

沈肆不知何时已候在廊下，手中依旧提着那盏琉璃灯。他走到她身边，低声说：“今晚的星星很亮。”

她倚着他肩头，轻声道：“是啊，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我们。”

“怕吗？”他问。

“不怕。”她微笑，“因为我们做的事，经得起凝视。”

远处传来笛声，清越悠扬，不知何人吹奏《阳春曲》。春风拂过海棠枯枝，似有嫩芽悄然萌动。

她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雪夜，有人在雪地上写下：“您是我们心中的第一盏灯。”

如今，千灯万盏已起，连缀成河，照亮了整片黑夜。

她闭上眼，听见风中有无数声音在低语：

**“谢谢你没有熄灭。”**

**“谢谢你一直亮着。”**

**“现在，轮到我们了。”**

良久，她睁开眼，对沈肆说：“明天，我想去一趟城南贫女收容所，听说又有十几个被解救的女孩等着入学登记。”

他点头：“我陪你去。”

她笑了笑，挽住他的手臂，两人并肩走入夜色之中。身后，书院灯火通明，映得一方天地如昼。

而春天，真的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