桐’之意，姐说，她想等一个人，也想长成一棵能让人停靠的树。”张建川拇指摩挲着那行字，纸面微微起毛。阿衡这孩子，心细得像绣花针，把姐姐所有欲言又止的惶恐、强撑的期待，都缝进了这个温软的名字里。

手机在桌角震动起来，屏幕亮起——许初蕊。

他接起，声音瞬间柔和：“喂？”

“建川，八妹儿刚到机场，四妹儿去接了。”许初蕊的声音带着点笑意，还有行李箱滚轮碾过大理石地面的沙沙声，“她非说要给你个惊喜，没提前打招呼，现在正在云顶大筑楼下，抱着一箱汉州特产腊肉和梅干菜，说要‘慰问前线指挥官’。”

张建川愣了一瞬，随即低笑出声：“这丫头……让她上来吧，我煮壶茶。”

挂了电话，他起身走向饮水机，烧水时瞥见窗外。暮色渐浓，城市灯火次第亮起，像撒落人间的星子。他忽然想起益丰昨晚枕着他手臂说的话：“你总说要造一座城，可我连自己心里那座城的砖瓦，都还没备齐。”他当时没应，只把她往怀里拢得更紧些。原来她早把话说透了——她不要他造的城，她只要他心里，有她砌的一方庭院。

水开了，咕嘟咕嘟冒着白气。他取下壁柜里那只青瓷茶罐，掀盖时，一股清冽的焙火香漫出来。这是益丰去年春天从武夷山带回来的，亲手焙的岩茶，罐底用铅笔写着“第一泡，送你”。

茶汤入杯，琥珀色，澄澈见底。他吹了吹热气，小口啜饮。苦，然后回甘，甘得悠长，像一条隐秘的溪流，缓缓淌过心田干涸的裂痕。

门铃响了。

张建川放下杯子去开门。门外，八妹儿穿着件红棉袄，脸颊冻得粉红，怀里果然紧紧搂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，袋口露出半截腊肉油亮的深褐色边缘。她一见他，眼睛就弯成了月牙：“哥！快接住我的战略物资！”话音未落，袋子已朝他怀里塞来。

他笑着接住，沉甸甸的，带着腊肉特有的咸香和山野气息。“怎么不提前说？”

“四姐说，惊喜要趁热！”八妹儿踮脚往里张望，鼻子耸了耸，“咦？你这儿有茶香？比咱家老屋后山的野茶还香！”

张建川侧身让她进来，顺手接过她肩上那个旧帆布包：“放桌上，小心腊肉油蹭脏衣服。”

八妹儿却没动，反而仰起脸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望着他：“哥，你最近是不是特别累？四姐说，你眼底下有两团青的，像画了烟熏妆。”她伸出小指，笨拙地、小心翼翼地，想碰他眼下那片暗影。

张建川心头一热，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：“胡说，那是熬夜看图纸的勋章。”他牵着她往客厅走，“走，尝尝你姐亲手焙的茶，看看比不比得上咱家山里的野茶。”

八妹儿欢呼一声，甩掉鞋就往沙发上扑，顺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扁扁的铁皮盒：“喏，特供！汉州新上市的桂花糕，我妈蒸了三锅才挑出这一盒，说要犒劳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的哥哥！”

张建川打开铁盒，雪白的糕体上嵌着金黄的桂花，甜香扑鼻。他掰下一小块递过去：“先孝敬你姐。”

“我才不呢！”八妹儿夸张地皱鼻，“她现在眼里只有你，连我带腊肉来，她都说‘让建川看着办’！哼！”她咬了一口桂花糕，腮帮子鼓鼓的，含糊不清地说，“不过……哥，你和我姐，到底啥时候把事儿定下来呀？我妈天天念叨，说再拖下去，好日子都要被别人挑光啦！”

张建川动作微顿，指尖捏着那小块糕，绵软微凉。他没立刻回答，只看着窗外。远处，城市天际线被霓虹勾勒出模糊的轮廓，而近处，云顶大筑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，正映出他们俩小小的、依偎着的倒影——一个穿着红棉袄，一个穿着深灰衬衫，影子被拉得很长，很长，几乎要融进对面大楼灯火通明的窗格里。

“快了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