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情。”方彻袖袍轻拂,城中忽起微风,吹动街角一面褪色酒旗,“可你若真为白惊好,就该知道,他宁可自己粉身碎骨,也不愿见这满城青衫变作枯骨。”
话音落,方彻并指成剑,凌空虚划。一道银线自指尖迸射,瞬息跨越百里,直没孙无天眉心——却在触及皮肤前陡然消散,化作点点星芒,悄然渗入他额角一道旧疤。
那是白惊生前,为护孙无天挡下致命一击时留下的伤。
孙无天如遭雷殛,僵立当场。眼前幻象纷至沓来:白惊笑着递来半块桂花糕,糖霜沾在指尖;白惊深夜陪他练刀,衣袖被剑气割裂,露出小臂上新添的血痕;白惊最后一次出征前,将一枚温润玉佩塞进他手心,玉上刻着小小“忍”字……
“忍”字玉佩,此刻正悬于孙无天腰间,在寒风中轻轻摇晃。
方彻的声音如冰泉流淌:“白惊若在,必先斩你刀,再断你臂,最后剜你心——只为让你看清,仇恨烧不死敌人,只会焚尽自己。”
孙无天喉头剧烈滚动,恨天刀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。他忽然仰天狂笑,笑声凄厉如裂帛,笑得涕泪横流,笑得肝胆俱碎。笑声中,他反手一刀劈向自己右臂!
刀光如电,血光迸溅。
右臂齐肩而断,断口处血肉翻卷,却无半滴鲜血落地——所有血珠在离体刹那已被寒气冻成血晶,簌簌坠地,砸出细碎声响。
“方彻!”孙无天单膝跪地,断臂拄刀,额头重重磕在冻土上,“我孙无天……今日卸甲!”
他身后,吴枭、雄疆等七大高手齐齐单膝跪倒,七柄神兵同时插进大地,震得云海城墙簌簌落灰。
方彻静静看着,良久,缓缓抬手。
城中那幅《太平图》水墨长卷突然活了过来。画中青衫人影纷纷抬头,齐齐向孙无天方向深深一揖。动作整齐划一,如同演练过千万遍。
风过长街,卷起满地落叶。落叶盘旋飞舞,在半空拼出四个古拙大字:
**“人间值得。”**
这四字一出,云海城上空血云轰然溃散,露出久违的湛蓝天空。阳光倾泻而下,温柔地覆在每一张染血的脸上,也覆在孙无天断臂的创口之上——那里,一点嫩绿新芽正悄然破开血痂,迎风舒展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