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算——竟是昨夜物理作业最后一道难题的完整解法，每一步都标注着不同颜色的箭头，旁边还用极小的字写着：“第三步洛伦兹力方向易错，建议左手定则；第五步积分上下限需注意边界条件。”末尾，一行清隽小字：“陈拾安，你解法里漏了相对论修正项。下次，我们一起推。”

风穿过梧桐叶隙，哗啦作响。陈拾安捏着那张纸，纸页边缘被她无意识揉出细微褶皱。她忽然想起温知夏昨夜替她掖被角时说的那句话：“人活着，总得有个能一起算明白的难题。”当时她只当是玩笑，此刻却觉得心口被什么柔软而坚实的东西重重撞了一下，震得呼吸都微微发滞。

午休铃响得格外悠长。食堂人声鼎沸，蒸笼掀开时白雾滚滚，裹挟着红烧肉甜咸的香气扑面而来。陈拾安端着餐盘找座位，目光扫过一排排攒动的人头，最终定格在靠窗第三张桌子——林梦秋正低头吃饭，面前一碗米饭，一碟清炒豆芽，一勺紫菜蛋花汤。她吃得极专注，偶尔抬手将额前碎发别至耳后，耳垂上那枚银杏叶银钉，在透过玻璃窗的天光里，静静反着微光。

陈拾安走过去，把餐盘放下。她没坐，只是静静看着林梦秋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，咽下，才开口：“梦秋。”

林梦秋抬眼，汤匙停在半空。

“下午羽毛球赛，”陈拾安的声音很轻，却异常清晰，盖过了周遭鼎沸人声，“我们赢了之后……能请你吃糖吗？”

林梦秋怔住。汤匙里半勺紫菜蛋花汤晃了晃，汤面上浮着的油星碎成细小的金点。她望着陈拾安眼睛，那里面没有试探，没有犹豫，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、孤注一掷的诚恳。几秒钟后，她忽然笑了。不是平日那种礼貌的、疏离的浅笑，而是嘴角真正向上弯起，眼尾漾开细纹，像春水初生，涟漪荡开：“嗯。赢了再说。”

她放下汤匙，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，剥开锡纸，糖纸在指尖发出窸窣轻响。然后，她将那颗澄黄剔透的、裹着薄薄糖霜的柠檬糖，轻轻放在陈拾安摊开的掌心里。

糖粒微凉，带着清冽的果香。陈拾安合拢手掌，糖粒硌着掌纹，像一颗小小的、固执的心跳。

下午三点，体育馆内人声如沸。云栖一中与建章中学的羽毛球友谊赛尚未开始，场边已围满学生。袁璇和温知夏霸占了最佳观战位，前者举着手机录像，后者捧着保温杯，杯口袅袅冒着枸杞陈皮的热气。司翔江叼着根棒棒糖，翘着二郎腿坐在裁判席旁，目光在场上逡巡，忽然“嘶”了一声：“哎哟，梦秋那球拍……是今年新款‘流云’吧？三千八起步，她哪儿弄的？”

温知夏啜了口热茶，目光却落在陈拾安身上：“她昨天放学后在校门口修了半小时自行车胎，老板多收了二十块，换成现金了。”

“……”司翔江噎住，棒棒糖在嘴里咔嚓咬碎，“这丫头……”

哨声尖锐响起。第一局开始。陈拾安发球，动作干净利落，球如离弦之箭直扑对方死角。林梦秋早已预判般横移，球拍轻巧一拨，球贴网而过，对方措手不及，球拍挥空。场边爆发出一阵哄笑和叫好。陈拾安跑回位置，喘息微促，汗水顺着额角滑落。她抬眼，正撞上林梦秋望来的视线——那目光沉静，却像一道无声的绳索，瞬间将两人之间所有的距离、所有的喧嚣，尽数缚紧。

第二局，对手调整战术，疯狂压制林梦秋反手。她连续两次救球失误，比分被追平。场边袁璇急得直跺脚：“梦秋！左后场！”温知夏却始终沉默，只是将保温杯轻轻推到司翔江面前：“喏，降降火。”

关键分。林梦秋深吸一口气，发球。球速极慢，带着诡异的旋转，堪堪越过球网。对方跃起扣杀，球却在网前骤然下坠，擦网而过！陈拾安早已如离弦之箭般扑出，身体几乎贴地，球拍奋力一挑——球如一道银线，贴着地面疾飞，对方根本来不及反应！
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