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需进行首次联合备赛,地点定在云栖一中旧实验楼三楼多功能厅。带队老师特别强调:“本次非正式演练,重在熟悉规则、磨合节奏,不必拘泥胜负。”
温知夏推开门时,厅内已坐了七人。
祝成影坐在长桌主位,面前摊着一份打印整齐的赛制说明;孟嵩倚在窗边,耳机线垂在胸前,正用铅笔在速写本上涂涂画画;韩筱静和阮航并排坐着,低声讨论某道哲学辩题的切入点;林梦秋和姚静妍则各捧一杯茶,安静听着。
见温知夏进来,祝成影抬眼,目光在他校服左胸口袋露出的一截毛笔杆上停了半秒,忽而一笑:“来了?坐。”
温知夏没应声,径直走到韩筱静身边,俯身看她手边的笔记本。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关键词:“存在先于本质”“自由选择的负重”“社会规训的隐形牢笼”……他指尖点了点最后一行,又用笔尾在空白处写下两个字:“蝉蜕”。
韩筱静抬头: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
“蝴蝶破茧前,要先裂开旧壳。”他直起身,目光扫过全场,“咱们的论点太‘硬’,缺一道软化剂。蝉蜕,既是剥离,也是新生——比单纯谈‘反抗’更有层次。”
阮航若有所思:“所以明天第一轮模拟辩题,‘当代青年是否该主动拥抱主流价值观’,我们可以把‘拥抱’重新定义为……动态适应?”
“对。”温知夏点头,“不是跪拜,是扎根。根扎得越深,枝叶才越敢向不同方向伸展。”
孟嵩忽然摘下一只耳机:“那我画个概念图?用蜕壳的意象串起所有论点分支。”
祝成影终于合上文件夹,靠向椅背,笑意更深:“行。那就按‘安静知秋’的节奏来——静水深流,秋实自沉。”
窗外梧桐叶影摇曳,光斑在会议桌上缓缓游移。
陈拾安推门进来时,正听见这句。她手里拎着两袋水果,苹果洗得干干净净,表皮泛着青红相间的润泽光泽。她没急着放下,而是站在门边,静静听完。
直到温知夏转头看她,她才扬了扬手里的袋子:“给各位辩手补充点维生素。”
没人接话。
她笑了笑,把果袋放在长桌尽头,转身走向饮水机。接水时,她听见背后姚静妍压低声音问:“……她怎么知道我们今天在这儿?”
祝成影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:“今早物理课后,她绕路去了教务处,查了建章一中的行程公示栏。”
陈拾安握着水杯的手指微紧。
原来他一直都知道。
水龙头关闭,她转身,迎上温知夏的目光。他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,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颗苹果——正是她带来的那种,青红渐变,饱满圆润。
他没削皮,只用拇指指甲在果皮上轻轻一划,一条细长果皮便螺旋垂落,连绵不断,像一道未写完的符咒。
然后,他咬了一口。
清脆声响,在骤然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。
她看着他喉结滚动,看着他唇角沾上一点浅浅的果肉汁液,忽然觉得,这比任何辩论陈词都更锋利,更不容辩驳。
——有些事,本就不需要语言。
晚自习结束铃响,陈拾安收拾书包时,发现夹层里多了张折成三角的便签。展开,是温知夏的字,极简:
【明早六点,田径场东侧看台。带跳绳。】
没有落款,只有右下角一枚极小的墨竹印,与那瓶去渍剂上的图案一模一样。
她捏着便签,指尖摩挲过那枚竹影,忽然想起地理课上老师讲过:云栖山北麓,有一种竹子,三年扎根,四年破土,五年成林。当地人唤它“静候竹”。
原来静候的从来不是时机。
是等某个人,也学会在沉默里,长出自己的根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