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着微凉的腥甜。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目光越过花园洋房的屋顶,投向远处浦西方向那一片被探照灯偶尔撕裂的、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天幕。
极司菲尔路柒十八号,那座森然矗立的白色大楼,此刻正蛰伏在黑暗里,像一头无声的巨兽。而在那巨兽腹地深处,或许正有一盏孤灯亮着,灯下坐着一个同样沉默的身影,正审阅着一份关于沂蒙山蒙阴县某处废弃矿洞的详细测绘图。
明喽的嘴角,缓缓向上弯起一个极淡、极冷、却蕴含着无限锋锐的弧度。
他关上窗,拉严窗帘。书房陷入一片寂静。他走到书桌前,拿起桌上那支派克金笔,笔尖悬在一张空白信纸上空,迟迟未落。
笔尖的金属,在黑暗中反射着窗外透入的最后一丝微光,像一粒冰冷的星屑。
他终究没有写字。
只是将笔,轻轻放回笔筒。然后,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龙井,一饮而尽。茶水苦涩,却有一股凛冽的回甘,直冲喉头。
他转身,走向书架。指尖拂过一排排硬壳精装书脊,最终停留在一本厚重的《大清会典则例》上。他抽出这本书,书页翻动,簌簌作响。他并未翻开,只是将它,连同那支派克金笔,一起,轻轻放在了那个紫檀木盒的盖子上。
盒盖严丝合缝。
书与笔,压着盒。
像一道无声的封印。
也像一座新生的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