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
明忠重重应了一声：“是！小姐！”

明镜这才转向明喽，脸上的凌厉稍稍缓和，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：“明喽，你留在上海，坐镇中枢。但有两件事，你必须亲自办妥。”

她竖起两根手指，一字一句，清晰无比：“第一，明天一早，你亲自去一趟法租界，拜访‘风景这边独好’餐厅的老板。就说……明呈商行，感念韩校长与浅田课长厚谊，特备薄礼，聊表寸心。礼物，就用这套‘凤凰一彩杯’里的一只，‘赤凰朝阳’。记住，是‘赤凰朝阳’，不是别的！送到之后，不必多言，放下就走。第二……”她目光扫过明喽脸上那块青黑，“今晚，你就在公馆住下。明日清晨，我陪你一起去趟仁济医院。你这脸，得让最好的眼科医生看看。我明镜的弟弟，不能带着一身伤痕，去跟那些洋鬼子、东洋鬼子谈生意！”

明喽静静听着，直到姐姐说完，才缓缓颔首：“是，小姐。”

“还有……”明镜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复杂，“以后……少挨点打。”

明喽一怔。

明镜已转过身，走向窗边。她背对着弟弟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，肩膀微微起伏。许久，她才轻声道：“家门不幸……这话，以后，我再也不说了。”

这句话，比任何责骂都更重。明喽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没说话，只是默默抱起那个紫檀木盒，又掂了掂脚边的灰布口袋。盒子里是足以改写家族历史的传奇，口袋里是能喂饱数千张嘴的救命粮。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西装，袖口处还磨出了细微的毛边。他想起浅田美惠子那身藕荷色丝绸旗袍，想起韩振华那副浑不在意的神情，想起自己跪在大姐书房地板上，额头抵着冰凉大理石时，心中翻腾的屈辱与不甘。

可此刻，那屈辱感，如同被投入熔炉的残雪，正以惊人的速度消融、蒸发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沉甸甸的、近乎悲壮的踏实。他不再是那个在大姐怒斥下瑟瑟发抖、在父亲牌位前愧疚难当的明家败类。他是明呈商行真正的继承人，是明镜口中“能承得起这份福泽”的门楣支柱，更是……某个庞大阴影之下，一颗沉默而关键的棋子。

他抱着盒子，拎起口袋，脚步沉稳地走向门口。经过明忠身边时，他停下，将手中那份厚厚的名录塞进弟弟手里。

“路上，好好看。”明喽的声音很轻，却像重锤敲在明忠心上，“别辜负了小姐的信任。”

明忠双手捧着名录，重重点头，眼圈微微发红。

明喽推开门，走廊里铺着厚厚地毯，隔绝了所有声响。他沿着楼梯向下走，脚步声被柔软的绒面吞没，只有怀中紫檀木盒的棱角，一下下硌着他的胸口，带来一种奇异的、令人安心的钝痛。

他推开自己那扇厚重的橡木书房门。屋内，那台一直未曾开启的“白噪音”发生器，正幽幽散发着蓝光。明喽没有开灯，只是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，走到书桌前。他轻轻放下盒子与口袋，然后，极其缓慢地，打开了书房内侧那个隐蔽的隔间。

门轴发出轻微的、几乎听不见的“咔哒”声。

隔间里，一盏小小的绿色指示灯，正无声地、固执地亮着。

明喽伸出手，指尖悬停在那盏灯上方半寸，感受着它散发出的、微弱却恒定的热量。他没有去碰那台刚刚收到加密讯号的电台，也没有去翻阅旁边密码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。他只是站着，长久地、沉默地站着，仿佛在与那一点幽绿的光芒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。

窗外，法租界的方向，隐约传来几声汽车喇叭的短促鸣响，很快又被浓稠的夜色吞没。

明喽终于收回手，轻轻带上了隔间的门。那点幽绿，瞬间被隔绝在黑暗之后。

他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隙。夜风裹挟着黄浦江特有的湿润水汽，扑在脸上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