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闲庭信步,足尖点过三座山头,最后停驻于华云峰西侧一座孤崖之上。
那人负手而立,衣袍猎猎,身形修长,竟似比这巍峨群峰还要高一线。
陈庆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认得那道背影。
不是陈峰主,也不是宗主万法峰。
是当日七星台上,南卓然使出盘武印最后一式“九霄崩雷”时,悄然浮现于虚空裂缝之中、仅存一瞬的灰袍人影!
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是盘武印引动天地异象所致,唯有陈庆,在肉身濒临崩溃之际,以最后一丝神识捕捉到——那道身影,指尖曾轻轻一弹,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没入自己左肩伤口,助他撑过那致命一息。
那金光,与眼前玄铁片上浮现的银字,气息同源。
陈庆霍然转身,大步流星走向殿门,一步跨出,人已立于华云峰西崖之巅。
风雪不知何时又起,细雪如盐,扑在脸上微凉刺骨。
灰袍人依旧背对他,望向沉蛟渊方向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穿透风雪,直抵耳畔:
“你来了。”
陈庆未答,只静静看着那道背影,体内真元悄然流转,丹田湖泊泛起微澜,龙象金刚体隐而不发,皮肤下淡金梵文如星火明灭。
“我在等你问三个问题。”灰袍人终于缓缓转身。
风雪在他周身三尺戛然而止,仿佛撞上一面无形高墙。
那是一张极为普通的脸,五官端正,毫无出奇之处,唯有一双眼睛,深不见底,瞳仁之中似有无数星河流转,又似万古荒原,空寂无声。
他望着陈庆,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、极冷的笑意:
“第一问:你可知,为何南卓然败得如此之快?”
陈庆目光微凝:“盘武印第九式‘崩雷’,他未能圆满。”
“错。”灰袍人摇头,“他已圆满。只是……他所修的盘武印,是残本。”
风雪骤急,吹得他衣袍鼓荡如帆。
“盘武祖师留下两部真传——《盘武真形印》与《盘武劫变印》。前者镇山河,后者斩因果。南卓然所得,仅是前者的八成真意,而真正的核心,早被剥离,藏于一物之中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电,直刺陈庆双眼:
“那物,就在沉蛟渊底。”
陈庆心头剧震,却未失态,只沉声问:“第二问?”
灰袍人颔首,袖袍轻扬,一缕灰气离袖而出,在空中凝成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镜虚影。镜面模糊,唯见一角,似有血色藤蔓缠绕,藤蔓尽头,悬着一枚浑圆丹药,通体赤金,表面云纹流转——正是玄阳融灵丹!
“第三问:你可认得此丹?”
陈庆瞳孔猛然一缩。
玄阳融灵丹!他自丹霞峰夺来之物,至今未曾动用,只因此丹药性霸道,需配合特定心法引导,否则极易反噬。而他手中,恰无此心法。
“此丹,本为‘盘武劫变印’入门引子。”灰袍人语出惊雷,“服之,可通玄关,窥见劫变之门。但若无心法驾驭,三日内,药力反噬,真元尽毁,肉身崩解。”
他盯着陈庆,一字一顿:
“你,敢不敢现在就服下它?”
风雪停了。
天地之间,唯余二人对峙。
远处,华云峰主殿钟声悠悠响起,暮鼓三通,声震群山。
陈庆缓缓抬手,自袖中取出那只玄玉盒。
盒盖开启,八枚玄阳融灵丹静静躺在其中,赤金光芒映着他沉静如水的眼眸。
他拈起一枚,丹药入手微烫,仿佛一颗搏动的心脏。
灰袍人静静看着,不阻,不劝,眼中星河流转,竟似在等待一场注定的风暴。
陈庆没有犹豫。
他仰首,丹药入口。
轰——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