坳,忽闻断续笛声。不成调,气息不稳,却执着地吹着同一个音阶,反反复复,像初学步的孩童,一次次跌倒,又一次次爬起。阿砚循声而去,见溪畔柳树下,坐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,衣衫补丁摞补丁,腿上横着一支竹笛,笛孔边缘已被磨得发亮。他正闭目吹奏,脸颊涨红,额角沁汗,可笛声依旧嘶哑破碎,连最简单的“宫商角徵羽”都难以连贯。
阿砚走近,并未出声,只在他身旁青石上坐下,静静听。
吹到第七遍,少年终于力竭,笛声戛然而止,他颓然垂首,手指无意识抠着笛身一道旧裂痕,肩膀微微耸动。
“笛子,裂了。”阿砚开口,声音平和。
少年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羞愤与倔强:“没裂!是我……是我气不够!”
“气不够,是因为心堵。”阿砚望着溪水,“你吹的,不是曲子,是憋着的一口气。”
少年一怔,嘴唇翕动,却说不出话。
阿砚伸出手,不是去接笛,而是轻轻覆在少年按着笛孔的左手背上。掌心温热,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。少年浑身一僵,想缩手,却莫名不敢动。
“别想曲谱。”阿砚声音低沉下来,如溪水漫过卵石,“想想你娘。她病着,咳得厉害,夜里睡不着。你坐在床边,想让她听点什么,好忘了疼。你心里只有这个念头,别的,都放下。”
少年眼眶瞬间红了。他想起昨夜,娘蜷在炕上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每咳一声,都像要把心肺呕出来。他翻出爹留下的旧笛,笨拙地学着吹,只想让那点不成调的声音,盖过娘压抑的咳嗽。
阿砚的手并未移开,反而微微用力,引导少年的手指放松,呼吸放慢。他自己的右手,却悄然结了一个印??正是《承愿手诀》第一式“托婴”的变式,掌心向下,虚悬于少年手腕上方三寸,不触不离。
少年只觉一股暖流自手腕处缓缓渗入,不是力量,是……理解。是有人真的看见了他藏在羞耻背后的那份心意。
他闭上眼,再启笛。
这一次,没有刻意追求音准,没有想着“该吹什么”。他只是想着娘干裂的嘴唇,想着她听见笛声时,眼角那一瞬的舒展,想着自己小小的手,如何才能托住那越来越轻的重量……
笛声响起。
依旧不完美。音高忽高忽低,气息时断时续,甚至跑了调。可这一次,声音里有了东西??有小心翼翼的温柔,有笨拙的坚持,有不敢说出口的祈求,还有一丝……微弱却不容忽视的暖意,像冬日里终于透进窗缝的那一缕阳光。
笛声未落,溪水忽起涟漪。几尾小鱼自水草间游出,围着少年投在水面的倒影,轻轻摆尾。柳枝垂落,拂过少年汗湿的额角,带来一丝凉意。
幼狐从阿砚肩头跃下,走到溪边,低头饮水。水面倒影里,它右耳银膜映着朝阳,竟与少年笛声起伏的节奏,隐隐相合。
阿砚收回手,少年睁开眼,怔怔望着水面。那里,他的倒影旁,几尾小鱼正排成一个歪歪扭扭的“人”字,缓缓游开。
“它没裂。”阿砚起身,拍了拍少年肩头,“是你,把它修好了。”
少年低头看着手中竹笛,那道旧裂痕,在晨光下竟泛出淡淡青芒,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。他忽然明白,有些东西,本就不该被修补,而该被……承接。
他猛地站起,深深一揖:“先生!我……我想学!”
阿砚摇头:“不教笛。”
少年一愣。
“教你‘听’。”阿砚指向溪水,“听水声里有多少种心跳;教你‘记’,记下你娘每一次咳嗽的间隔;教你‘托’,托住你心里那点不想让她疼的念头,别让它散了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澄澈,“等你学会托住这些,笛声,自然就对了。”
少年似懂非懂,却用力点头,将竹笛紧紧抱在胸前,仿佛抱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