座废弃驿站,原是官道要冲,如今荒草没膝。然而就在院角井边,竟有一口水车缓缓转动,靠山涧引流驱动,带动一架简陋磨坊,正在碾磨麦粒。
三人正忙碌其间:一老、一少、一妇人。见到陌生人,起初警惕,待听明来意后,才放下戒备。
“这是我们自己修的。”少年自豪地说,“没求官府,也没拜神庙。图纸是从《工器志》里抄的,材料是捡的废铁和旧梁。”
老者补充:“去年大旱,粮价飞涨,和尚说这是‘天罚’,要我们斋戒祈福。可肚子不会因为祈祷就饱。我们就想,与其跪着等死,不如动手活命。”
齐雨看着那吱呀作响却实实在在运转的水车,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流。这不是奇迹,却是比奇迹更珍贵的东西??**常识的回归**。
她在临行前留下半袋醒莲种子,并教他们如何轮作保墒、如何用草木灰防虫。妇人认真记下每一句话,末了问道:“你是……那个传说里的齐雨吗?”
她顿了顿,最终摇头:“我只是个路过的人,刚好懂点种地。”
可当他们走远后回头望去,只见那妇人已将种子小心包好,贴身藏入怀中,如同对待圣物。
越往中原腹地,变化越是显著。曾经遍布城乡的“忏悔亭”尽数拆除,原址或改建为医馆,或成为邻里议事堂。某些地方仍有残余势力试图重建信仰体系,打着“新理教”旗号鼓吹“集体意志高于个体”,却被当地共议社联合抵制,张贴布告曰:
> “我们不信神,但我们信彼此监督的权利。
> 你可以发言,但不能替我说话;
> 你可以坚持,但不能强迫我跟随。”
更有甚者,在某城学堂外竖起一面“思辨墙”,每日由学生轮流写下疑问,诸如:“为何税赋仍向富人倾斜?”“女子为何不得参加科考?”“战争真的无法避免吗?”??问题不封不避,答案不限唯一,唯有持续讨论。
齐雨曾在墙前站了一整天,看稚嫩笔迹与苍老批注交相辉映,看争论者面红耳赤却不拔刀相向。她终于明白,**真正的自由不是无所约束,而是拥有说“不”的权利,并为之承担后果**。
那一夜,她做了个梦。
梦中她重回归墟之战当日,天空裂开,伪佛降世,万民跪伏。她举枪怒吼,血染长空,终将其斩灭。可当尘埃落定,百姓非但未醒,反而转头向她叩首,高呼“真神降临”。
她惊恐后退,却发现身后站着无数个“自己”??有的披金甲戴冠冕,有的端坐高台宣讲教义,有的手持律令审判众生。每一个都说:“我为你好。”
她猛然惊醒,冷汗浸透衣衫。
陈庆正在灯下修补一本破旧笔记,抬头见她神色不对,便放下笔:“又梦见被当成神了?”
她苦笑:“你说,我们拼命抗拒成神,可行为本身是否已在复制神性?比如留下种子、传授知识、引导思考……这些不也是‘赐予’?”
“区别在于动机。”他合上笔记,烛光映出他眼中沉静的波澜,“神赐予是为了让人依赖,我们给予是为了让人独立。前者说‘顺我者生’,后者说‘你可以自己选择生死’。”
“可万一他们选错了呢?”她低语。
“那就错。”他语气坚定,“试错才是成长的本质。你以为当年小女孩送你那片莲花瓣时,知道它会成为象征吗?她只是想表达感谢。意义是后来者赋予的,而真正的价值,在于那一刻的真心。”
齐雨久久无言,最终起身走到帐外。月色如练,洒在远处一片新开垦的梯田上,水面倒映星辰,宛如天地互照。
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在断语镇听到的那个孩子说的话:“我想活着,但不想骗人。”
如今看来,这世上最艰难的修行,不是飞升成仙,也不是力挽狂澜,而是**在明知世界不公的情况下,依然选择诚实、勤劳、善良,并拒绝将希望寄托于虚无**。
又行月余,抵达西南群山之中。此处曾是“净世会”最大的囚魂窟,数千名所谓“异端”被活埋于地下溶洞,灵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