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滴落桌面。
她没有辩解,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,封面上写着《罪录》。她翻开,一页页念出自己所杀之人的名字、年龄、身份、死状,以及他们背后的家庭、未完成的愿望、被人遗忘的梦想。她念了整整一夜,声音沙哑至极,却未曾停歇。
天明时,她合上书,轻声道:“我不知道答案。”
“但我愿意用余生去偿还。”
“哪怕只能还万分之一。”
老者听完,长叹一声,将手中拐杖插入土中。
刹那间,拐杖生根发芽,长成一棵小树,枝头挂满纸条,每一张都是一个问题:
> “宽恕是为了谁?”
> “惩罚真的能带来正义吗?”
> “如果制度造就了恶人,我们该恨谁?”
他转身对众人说:“让她活着。”
“让她记住。”
“让她走遍天下,告诉所有人??”
“一个人可以犯错到极致。”
“但仍有可能,选择不再继续错下去。”
从此,“记忆园”多了一位守园人。每年清明,她都会带领孩子们种下一棵树,树下埋一封信,写给那个再也无法回应的人。信中不求原谅,只求铭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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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松雪山的小庙前,盲眼少女迎来了第十个雪季。
十年来,她回了千封信,点燃万堆火,踩出无数句藏于自然之中的答复。她的脚底早已磨出厚茧,却仍赤足行走于冰雪之间,因为她相信??唯有亲身感受寒冷,才能真正理解何为温暖。
这一日,风雪骤急,一只信鹰自南方飞来,羽翼染血,落地即亡。少女伸手抚其颈项,指尖触到一枚铜管,内藏一封密信。信纸泛黄,字迹稚嫩,是一个十岁孩童所写:
> “姐姐,我爹昨天被打死了。”
> “他们说他是‘乱党’,可他只是问了一句‘粮价为何涨得这么快’。”
> “现在全家都要饿死了。”
> “我想报仇,但我太小了。”
> “我能练武吗?”
少女读完,久久未语。
她走进庙中,取来一块冰,置于石台之上。然后,她以指尖蘸血,在冰面写下两个字:**能,但**。
血字映着雪光,清晰刺目。
她将冰块推入屋外深谷,任其坠落。当冰碎于谷底之时,轰然巨响竟化作一声清越剑鸣,响彻百里。
当晚,那孩子梦见自己站在悬崖边,手中握着一柄由霜雪凝成的短剑。一位看不见面容的女子对他说:
> “你可以练武。”
> “但不是为了杀人。”
> “是为了有一天,能堂堂正正站在那些下令打死你父亲的人面前,问他们一句??”
> “你们怕的,到底是我手中的剑,还是我嘴里的问题?”
次日清晨,孩子醒来,发现枕边多了一枚冰晶碎片,形如剑刃,触之不化。他悄悄藏入怀中,从此每日苦读、习字、锻炼体魄。十五年后,他成为第一位由平民出身当选的“问学会”议长,在首次演讲中,他抽出那枚冰晶,高举于众:
> “这就是我的剑。”
> “它不饮血。”
> “它只照见谎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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虚无之境早已无境。
那团曾经游荡于人心深处的意识,如今已彻底消散,化为一种无名之风,穿梭于每一次犹豫、每一次觉醒、每一次欲言又止的瞬间。
某个深夜,皇宫旧址的一间破殿内,一名年轻画师正在绘制一幅壁画。他本奉命美化前朝遗迹,描绘“盛世太平”。可当他提笔之际,脑海中却不断浮现百姓饿殍街头的画面,士兵强征民女的情景,还有那位将军临刑前大笑的身影。
他停笔良久,忽然撕毁原稿,转而画下九幅场景:
第一幅:一个母亲抱着死去的孩子,抬头望天,眼中无泪,只有质问。
第二幅:一群农夫手持锄头,围住县令,要求减税。
第三幅:一名女子剪断长发,穿上男装,走进武馆报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