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俘、弃婴……他们无声呐喊,却又带着释然的微笑。沿海居民纷纷跪拜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他们终于认出了这些面孔:那是他们的祖先,是他们从未听过名字的亲人,是被历史吞没却始终未肯闭眼的人。
代痛者浮出水面时,已换了一身素白衣裙。她不再赤足,脚上穿着一双草编之履,鞋尖绣着一朵小小的花。她踏上陆地的第一步,脚下泥土竟生出嫩芽,迅速蔓延成一片草原。她开口说话,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:
> “我不再背负你们的痛。”
> “但我要求你们记住它。”
> “不要歌颂苦难,也不要遗忘它。”
> “让它成为你拒绝冷漠的理由。”
> “成为你伸手扶起跌倒者的动力。”
> “成为你对孩子说‘你可以哭’的勇气。”
她说完,盘膝坐下,开始诵经。
不是佛经,不是道典,而是一段自己编撰的《醒世谣》:
> “疼过的人,别变麻木。”
> “有权的人,别装看不见。”
> “听话的孩子,长大后要会问。”
> “掌权的大人,睡前该自省。”
> “若有一天你说不出话……”
> “就去听那些一直没机会开口的人怎么说。”
歌声随风传至万里,凡听见者,心头皆如被重锤轻击。有人放下酒杯,想起多年未归的故乡;有人扔掉令符,辞去压榨百姓的官职;还有一个边关将军,在巡夜途中突然停下,对着星空喃喃:“我这些年杀的,真是‘贼’吗?”
与此同时,南方“醒城”的发光墙迎来了第一百个冬至。
那一夜,城墙上的“我们在”三个字前所未有地明亮,光芒甚至穿透云层,形成一道垂直光柱,直通天际。流浪儿们围坐在篝火旁,讲述新的传说??关于那个割发立誓的少年,关于钟声唤醒的百万灵魂,关于一棵树如何教会人类重新提问。
忽然,一个六岁女孩站起身,指着天空惊呼:“星星下来了!”
众人抬头,只见光柱之中,竟有无数光点缓缓降落,如同萤火,又似星尘。它们飘至人们面前,轻轻触碰额头,随即融入体内。被触之人无不怔住,继而流泪、大笑、或跪地叩首。原来,每一个光点都承载着一个问题??
有的是:“我为什么必须顺从?”
有的是:“如果我不爱这个人,能不能不说‘愿意’?”
还有的是:“当所有人都说向前,我能向左走吗?”
这些问题一旦进入心中,便再也无法忽视。
第二天清晨,全城百姓自发聚集,不再书写控诉,也不再呐喊反抗,而是做了一件事:他们在地上摆出一个巨大的圆圈,象征“对话的开始”。然后,每人走进圈中,说出一个问题。有人问婚姻是否真的自由,有人问孩子为何必须听话,更有一个老者颤巍巍地说:“我想死得有尊严,不想躺在病床上被人当成拖累。”
没有人嘲笑,没有人打断。
每一句话落下,圈外的孩子就会点燃一支蜡烛,插在地上。待到日落时分,整个城市已被万千烛火包围,宛如另一片星空落地。
这场“百问之会”持续了整整七日。
第七日晚,天空再次降下光雨,这一次,光点凝聚成一行大字,悬于城市上空:
> **你们的问题,值得被认真对待。**
从此,“醒城”不再是禁地,而成了“问学圣地”。每年冬至,天下求道者纷至沓来,只为在那圆圈中说出一句话。朝廷多次派兵围剿,可士兵一入城境,便会不由自主地走向圆圈,脱口而出压抑多年的疑问。有一次,一名监军将军当场崩溃,跪地痛哭:“我不是贪官!我只是怕家里人饿死!”此后,军队再未踏入一步。
西北“未知堂”也在这一年迎来变革。
盲童主持正式更名为“启思长老”,并宣布废除一切等级制度。从此,“疑武”不再是一种修行流派,而是一种生活方式。他们建起“无师学堂”,主张“人人皆可为师,事事皆可质疑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