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西装裤管洇开一片水渍。

就在此时，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。濮存息探进头，身后跟着两个穿深蓝制服的年轻人，臂章上绣着“文化市场综合执法”。“方主任，”他声音带着歉意，“刚接到广总紧急通知，《管理办法》实施细则将于明日零点起施行。首批劣迹艺人与企业名单，需要今晚十二点前完成终审签字。”

死寂中，游本昌忽然问：“小方，你当年在《多他》片场，为什么坚持把所有打斗戏改成徒手格斗？”

方星河一怔，随即答：“因为道具枪太假。观众看得见钢丝，看不见血。”

“好。”游老爷子点头，转向全体委员，“那就按规矩办。劣迹艺人邓群永，顶格处理：五年内不得参与任何影视项目主创工作，不得接受主流媒体专访，不得担任任何艺术类评审职务；邓群影视集团，列入劣迹文化企业黑名单，三年内禁止申报政府专项资金、禁止参与国有影视基地合作、禁止承接主旋律题材立项——”

“且！”田华老师突然厉喝，“追加一条：所有现存影视作品，片头字幕须加注‘本片创作过程存在违背文艺工作者职业道德之行为’，字体不小于正文字号百分之七十！”

邓群永浑身一颤。

“不！”他嘶吼出声，额头青筋暴起，“凭什么？！就凭这些破录音？就凭几张破纸？！我拍过多少部电影？我养活多少人？！”

“凭这个。”刘兰芳终于开口。她将那只裂纹手表轻轻推至桌心，表盖弹开，露出内部精密齿轮——每一颗齿尖都嵌着极细微的金箔，在灯光下流转微光。“1949年，我师父把它送给我，说‘齿轮咬合才叫机器，单个轮子再亮，也只是块废铁’。”

她抬眼，目光如淬火钢刃：“邓群永，你早把齿轮扔了。现在，不过是废铁该回炉的时候。”

邓群永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他慢慢摘下腕上那只百达翡丽，放在刘兰芳的手表旁边。两块表并排躺着，一块布满裂痕却金光内敛，一块锃亮如新却空洞无声。

凌晨一点十七分，道德委员会十七位委员在《审理决议》上逐一签字。墨迹未干，方星河已将文件扫描上传至广总内网。与此同时，分众系全国七千块电梯屏幕同步熄灭三秒，再亮起时，只有一行宋体黑字：

【中国演出行业协会道德委员会公告】

劣迹艺人邓群永，劣迹文化企业邓群影视集团，即日起生效。

同一时刻，微博热搜前十空荡如洗。直到三点零一分，一条认证为“国家电影局”的蓝V账号发布简短通报，末尾附着十七个名字与印章——没有配图，没有解读，只有白纸黑字的判决。

而此刻，星河影业顶楼露台，方星河独自伫立。夜风卷起他衬衫下摆，远处CBD灯火如星河倾泻。手机在口袋震动，是江总发来的消息：“方哥，分众广告资源已全渠道预留，就等您一句话。”他没回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馮远征递来一杯热茶，雾气模糊了他镜片。“真不进委员会？上面暗示过，至少挂个副主任。”

方星河接过茶，望着城市灯火深处某一点：“老师，您记得《多他》最后一场戏吗？主角把勋章埋进土里，说‘真正的勋章，在老百姓心里’。”

他抿了口茶，苦味在舌尖蔓延开。“道德委员会不是勋章。它是把尺子——量得出谁弯了腰，量不出谁挺着脊梁。”

茶水渐凉。东方天际，一抹鱼肚白悄然撕开浓墨般的夜色。

楼下，第一批晨光正漫过长安街的旗杆顶端，将五星红旗染成流动的金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