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之中，烛火摇曳映着众人影影憧憧，甘家家主话音刚落，孟达目光扫过在场诸人，缓声出言，“甘公戏言。

孟某与诸君同在蜀中为官，此来绝非来看诸位笑话，孟某家中钱财，亦为百五铢所累，百不存一，此笑诸君...

雪片如撕碎的素绢，簌簌扑在袁术滚烫的额角上。他攥着张松双手，指节用力到泛白，掌心却分明温热——那不是炉火烘烤出来的暖意，而是血气奔涌、心跳如鼓撞在胸腔里的活物热度。张松垂眸，只见自己袖口沾着未化尽的雪粒，而汉王睡袍下摆还拖在泥水里，靴子歪斜，一只脚踝裸露在外，青筋微凸，分明是刚从暖阁锦衾中赤足踏出，连袜也未曾及套。

“别驾快请！”袁术声音发紧，却字字如凿，“朕已命尚食监备了姜汤，炭盆煨着，鹿茸炖得正烂；又令尚衣局赶制新袍三袭，尺码照着别驾身形量过——方才内侍报你入城时，朕便叫人记下了。”他侧身让路，龙纹睡袍被风掀开一角，露出底下玄色中单上绣的云雷纹，针脚细密，金线在雪光里幽幽反亮，“这袍子是昨夜灯下亲手所绘图样，说来惭愧，朕笔力粗劣，只敢画个轮廓，叫尚衣局老匠揣摩着改。”

张松喉头一哽，竟觉鼻酸。他在黎阳时，袁绍府中门客见他相貌丑陋，常以“瘿囊”呼之；刘璋帐下诸将更当面笑他“貌若鬼魅，岂堪为使”。可眼前这位执掌天下的汉王，非但不避其丑，反将他袖口雪粒、靴底泥痕、甚至喘息节奏都收于眼底，更以君王之尊，亲绘袍样——这哪里是礼贤？分明是把人当活生生的“人”在看，在记，在疼。

“臣……臣不敢当。”张松双膝一软，重重叩首，额头撞在宫门前未扫净的积雪上，冰碴刺得皮肤生疼，“松不过一介赘疣，蒙汉王如此厚待，纵粉身碎骨，难报万一！”

“粉身碎骨？”袁术朗声大笑，俯身托起他臂肘，力道沉稳不容推拒，“朕要你活着！活到西川平定之日，活到凌烟阁星君榜镌刻你名讳之时！更要你亲眼看着——”他抬手一指远处洛阳皇城高耸的阙楼，朱雀门上铜雀衔环在雪幕中泛着冷光，“那门楣之上，将来要悬你亲书的《蜀中舆图考》！”

话音未落，忽听身后銮驾轰然停驻。车帘掀处，袁绍披着玄狐裘缓步而来，发冠微斜，显是闻讯疾出，连玉簪都未及扶正。他目光扫过袁术歪斜的靴子与张松冻红的指尖，唇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一下，随即深深作揖：“臣袁绍，见过张别驾。久仰‘过目不忘’四字，今日得见，果然气象峥嵘。”

张松慌忙回礼，却见袁绍已转向袁术，低声道：“老师，殿中火炭已添至十二盆，姜汤另备了三副——臣恐别驾风寒入体，特令太医署丞携脉枕候于偏殿。”他顿了顿，眼角余光瞥向张松袖中半露的图纸卷轴，“只是……此物既涉机密，依律当由司隶校尉验封，再呈御前。”

袁术摆手：“司隶校尉？此刻怕还在醉仙楼与贾诩赌骰子！”他竟一把扯开自己睡袍领口，露出颈间一道淡青旧疤，“朕这伤，是当年在淮南为流矢所中。那时张松别驾尚在益州牧帐中抄录《盐铁论》，可曾想过，有朝一日你我竟能并肩立于洛阳宫阙之下，共谋天下棋局？”

张松浑身一震。那道疤他认得——三年前淮南之战后，民间流传的《汉王战纪》里，明明白白写着“袁术中矢坠马，血染战袍，犹持戟督战”。他当时只当稗官野史，如今亲眼所见，那疤痕蜿蜒如蚯蚓，皮肉翻卷处竟隐隐透出暗紫，显是当年救治仓促所致。一个君王，竟将旧伤疤当信物示人？

“老师！”袁绍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少有的急迫，“此图干系重大，按律须经三省六部会勘，再由枢密院拟策……”

“三省六部？”袁术截断他的话，忽然弯腰，竟用袖口替张松擦去鬓角雪水，动作熟稔得如同擦拭自己佩剑，“枢密院拟策？等他们拟完，张鲁的刀都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