’四字。”
张松如遭雷击,猛地抬头。代天巡狩?刘璋何时赐过此物?他身为别驾,竟毫不知情!一股寒意瞬间攫住心脏——司马懿何时与刘璋有了这等密约?那玉珏,究竟是刘璋所赐,还是……司马懿伪制?
袁术却已大步走向舆图,手指重重按在辽东位置,声音冷如玄冰:“奉孝猜得果然不错。司马懿非欲投辽东,乃欲借公孙度之兵,绕道海路,直袭青州!他要断朕之粮道,逼朕回师!”
张松脑中轰然作响。青州乃汉国粮仓,更是海运枢纽,若青州有失,洛阳百万军民,立成饿殍!而此刻,陆逊大军尚在幽州整顿,周瑜主力屯于洛阳,赵云轻骑深入蜀境……青州空虚!
“老师!”张松脱口而出,“青州不可失!臣愿率本部兵马,星夜兼程,驰援青州!”
袁术却摇头,目光如炬:“永年,你之才,在蜀,在成都,在刘璋之侧。青州之危,朕自有安排。”他转向周瑜,“传令赵云,鹿头山不必崩,只需于山腰凿三孔,灌入桐油,待三月桃花汛至,引水冲刷,自然崩塌。再令陆逊,即刻率水师东进,泊于莱州湾,待司马懿船队一入渤海,便以火船焚之!”
周瑜领命而去。殿内重归寂静,唯有铜壶滴漏之声清晰可闻。袁术重新坐下,亲自为张松续茶,茶汤澄澈,映着他眉宇间深不见底的沉静:“永年,朕知你心中尚有疑虑。司马懿之谋,非为刘璋,亦非为公孙度,实为……天下。”
张松捧盏的手微微一颤。
“他欲效周公旦,行伊尹事,以辅幼主之名,行摄政之实。”袁术声音低沉,却字字如锤,“待朕与刘璋两败俱伤,中原再起烽烟,他便可挟天子以令诸侯,行禅让之仪。此人心机之深,远超张松、法正,甚至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电扫过张松,“远超你我。”
张松喉头滚动,艰难道:“老师既知其奸,何不……”
“除之?”袁术轻笑,笑意却不达眼底,“司马懿若死,谁来替朕演这出好戏?谁来替朕,逼刘璋不得不杀张松?谁来替朕,让天下人亲眼看见——非朕欲取西川,实乃刘璋自毁长城,天命归汉?”
张松如坠冰窟,浑身汗毛倒竖。他忽然彻悟:自己献图,袁术欣喜,非为得地,实为得“势”;自己跪拜,袁术不扶,非为倨傲,实为铸“名”;而司马懿奔辽东,袁术早料,非为惊怒,实为借“刀”!
这盘棋,从张松踏入洛阳城门那一刻起,便已落子。他自以为是执子之人,却不知自己才是那枚最关键的棋子,被袁术以天下为局,以西川为枰,以刘璋之命为劫材,以司马懿之智为试金石,细细打磨,只待东风一至,便引爆整个巴蜀!
窗外,雪停了。一只灰雀扑棱棱飞过宫墙,在琉璃瓦上留下一点微小的爪痕。张松缓缓饮尽盏中余茶,苦涩之后,竟回甘悠长。他抬头,望向袁术——那身未换的睡袍,那双倒穿的靴子,那案头未干的朱砂,还有那幅徐徐展开的、标注着“鹿头山酥松”、“成都东门瓮城”、“太守府后巷更夫”的西川图……
原来所谓忠良,从来不是匍匐于地,仰望圣明;而是立于风雪之中,看清那执棋者腕上青筋暴起,看清那落子处血色未干,看清那漫天飞雪之下,每一粒雪尘,皆是燎原星火。
他张松,终于不再是那个被嘲为“鬼面”的张松。
他是汉王帐下,第一颗真正懂得燃烧自己的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