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逊展颜，伸手虚扶：“王上已备下温酒，正等先生。”

二人并肩前行，雪地上留下两行并行足迹。张松忽觉袖中微沉，探手一摸，竟是方才那孩童塞来的半块馍——早已被体温烘得柔软。他咬一口，粗粝麦香混着甜味在舌尖弥漫开来，竟比黎阳府中珍馐更熨帖肺腑。

此时宫城深处，袁术正立于凌烟阁初稿前，指尖抚过“张松”二字。袁绍立于侧后，低声道：“老师，孔明既至，西川唾手可得。然亮仍不解——您何以笃定，此人必献图？”

袁术未答，只将手中朱笔蘸饱浓墨，在“张松”名下重重添了一笔，墨迹蜿蜒如龙：“因朕知，真正心怀天下者，从不在意投奔谁，而在意……能为天下做些什么。”

窗外雪光映照，他袍角扫过地面，扫过那幅尚未完工的《天下州郡图》——图中西川之地，已被朱砂圈出七处朱点，每一点旁皆有蝇头小楷：“剑阁暗哨”、“涪水粮仓”、“成都武库”、“江州船厂”、“巴郡盐井”、“汉中屯田”、“梓潼驿道”。墨迹未干，仿佛早已等待这张松，等待了千年。

风过殿角，檐铃轻响。袁术忽然朗笑，声震梁尘：“传令——自即日起，凌烟阁星君榜增设‘经略西川’专项，首功者，赐丹书铁券，世袭罔替！”

雪幕深处，张松的脚步愈发坚定。他不知自己正走向的，是汉室中兴的坦途，还是袁氏代汉的开端；他只知掌中那半块馍的暖意，正顺着血脉奔涌，烧尽了十年来所有踌躇与悲凉。

这世上最锋利的刀，并非悬于九霄的天罚，而是落进冻土里的一粒种子——当它破开坚冰，长成参天巨木时，连王朝的根基，也会在年轮里悄然改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