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>徐庶一怔。
“因他知我若见他,必拒。”鲁肃的声音透过薄帘传来,平静无波,“而你不同。你见我,我若拒,便是负你一片赤诚。于禁……是以你为饵,钓我这条困龙。”
车帘彻底合拢。青布马车重新启动,辘辘声再次响起,渐行渐远。徐庶勒马立于道旁,望着那抹消失在夜色里的黑色车影,良久,才抬手抹去额角一滴冷汗。他忽然明白了于禁那句“你不能作为我的军师”的深意——不是徐庶不够格,而是于禁需要一个比徐庶更懂“困局”的人,来亲手解开这死结。徐庶看得见棋局,而鲁肃,曾亲手将自己钉死在棋盘中央。
钵罗耶伽,北台。
于禁负手立于高台边缘,脚下是尚未完全竣工的玄襄阵眼。七条粗大石梁呈螺旋状沉入地下,每条石梁表面,皆嵌着百枚青铜兽首,兽口微张,内里空 hollow,正对着东方——华氏城所在的方向。台中央,一座三尺高的青铜鼎静静矗立,鼎腹刻满符文,鼎口袅袅升腾着一缕极淡的白气,如游丝,如呼吸,如等待已久的脉搏。
黎平悄然立于其后,低声道:“东城侯已离华氏,预计寅时末可至。”
于禁未答,只抬手,轻轻抚过青铜鼎冰冷的鼎耳。鼎耳上,一道新鲜刻痕赫然在目,与鲁肃袖中玉扇上的朱砂新月,如出一辙。
远处,恒河水面倒映着漫天星斗,静谧得令人心悸。而就在那星辉最盛的河湾处,几艘贵霜斥候船的黑影,正借着芦苇丛的掩护,悄然滑向对岸——他们尚不知,自己正驶向一片即将被“润物”之力浸透的水域。那里,每一滴水珠都将携带寒意,每一缕水汽都将凝成霜刃,每一阵晚风,都将裹挟着来自华氏城的、迟到了三年的歉意与决绝。
凉雨将至。
于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那气息在清冷夜空中凝成一道短促的白雾,随即消散于无形。
他转身,步履沉稳,走向台下等候的八万将士。火把在夜风中猎猎燃烧,映照着他坚毅的侧脸。他未曾回头,却仿佛已看见——东方天际,一抹极淡的、灰白的云,正悄然聚拢,无声无息,覆盖向钵罗耶伽上空。
那不是雨云。
那是鲁肃的心,终于松开了攥紧三十年的拳头,第一次,朝着战场,缓缓摊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