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‘非源流’武学剔除出官授体系。”

老农轻笑：“那就让他们编去。只要还有人在田埂上练拳，在灶台边站桩，在雨中奔跑时不忘记调整呼吸，他们的书就永远缺页。”

他抬手一指，麦田尽头浮现一座巨大的石碑，通体漆黑，碑文却是空白。“那是他们想立的碑。”他说，“他们要把‘正确’刻上去，把‘异端’抹去。可只要根还在，风还会吹，种子还会飞，总有一天，会有孩子爬上碑顶，用炭笔写下第一句反问：‘为什么不能这样？’”

沈眠心头一震，猛然睁眼。

银杏叶停止颤动，月光洒落，树影斑驳如符。

三日后，他发布《野火诏》：宣布废除一切“正统”“非正统”之分，凡民间自发流传、经实践验证有效且无精神操控风险的武学，无论来源、不论形式，皆可登记入《民武纪略》公共名录，享受同等保护与传播权利。同时设立“叛道奖”，每年遴选十项最具颠覆性、最不受主流认可却切实改善生活的武技，予以重金扶持。

诏书传开，天下哗然。

老牌宗门震怒，称其“毁纲乱常”；儒林学者痛斥“纵容蛮夷之术”；更有甚者扬言要发动“清道之战”，铲除“邪流武学”。然而百姓却不买账。织布娘们组织“梭影联盟”，公开挑战《正统步法大赛》；樵夫们在山道设擂，用《劈柴十八斩》对抗世家剑客；就连街头卖艺人也组成“滚地团”，以杂耍身法破解各大门派擒拿手，赢得满堂喝彩。

最令人震撼的是，一名十二岁的哑女，凭借自创的《唇语呼吸法》，帮助三十多名因战乱失语的士兵恢复肺腑功能，并借此打通任督二脉，成为首位以“无声之功”通过心渊试炼的未成年人。她在答辩时用手语写道：“我不需要声音来说话，我的气血就是我的语言。”

此事轰动九州，《民武纪略》破例为其单独立卷，题为《无言之道》。

又两年，沈眠病倒。

他并非重伤或中毒，而是“听得太多”。《寂雷谱》修至第九重后，五感渐趋通灵，能感知千里之外人心波动。他日日听见质疑、愤怒、恐惧、狂热交织成网，如潮水般冲击神识。他曾试图屏蔽，却发现一旦闭耳，便等于背叛初心。

临终前，他召来继任者??一个名叫苏禾的女孩，正是当年阿禾的妹妹。她天生目盲，却因长期聆听兄长练拳，竟能凭风声判断招式变化，创下《听风步》雏形。她在静音屋中独居九日，不仅完整推演出一门适合盲者的近战格斗体系，还在最后一夜，于雪地之上，用指尖划出了整套《基础拳法》的立体轨迹图。

“你不怕吗？”沈眠躺在竹榻上，气息微弱，“未来会有更多人打着‘自由’旗号，行控制之实。他们会说‘我们为你好’，会说‘你不理解更高层次的真理’，会用温柔的方式让你放弃提问。”

苏禾摇头：“我从小就没看过世界，所以我知道，看不见的东西才最重要。只要还有人愿意告诉我外面发生了什么，只要还有人肯听我说我感受到的不一样，我就不会迷失。”

沈眠笑了。他从枕下取出一块残玉，上面刻着半个符文，与当年林照交出的武魄符残片恰好吻合。

“这是……起点。”他喘息着说，“不是信物，是钥匙。打开的不是库房，是记忆之门。当你真正明白‘谁都可以是传承者’的时候，你就不用继承任何人了。”

他闭上眼，最后一句话极轻，几不可闻：

“记住……别建庙。”

风穿窗而入，吹熄烛火。

次日清晨，苏禾走出居室，手中已无玉，唯有掌心一道淡淡红痕，形如初芽。

她没有举行继任大典，也没有登上高台宣誓。她只是背着一只粗布包，徒步走向南疆山村??那个曾诞生林照、孕育陆临传说的地方。

一路上，她遇见许多习武之人。

有老者教孙儿扎马步，反复纠正：“重心落涌泉，不是膝盖。”

有少年在河边练习《踏浪步》，一次次被冲倒，又一次次爬起。

有妇人在灶前颠勺，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