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人缓缓摘下黑巾,露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。他约莫四十五岁上下,面容枯槁,左脸布满灼伤疤痕,右耳缺失,脖颈处有一道深深勒痕,像是曾被人用铁链绞杀未遂。他的双手缠满布条,隐约可见金属指节,走路时脚步沉重,似负千钧。
“我叫铜七。”他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摩擦铁器,“曾是‘烬’的影卫之一,编号七。”
空气骤然凝固。
影卫,是“烬”最忠诚的追随者,也是当年南岭之战中最为凶悍的死士。传闻他们皆为孤儿或罪囚出身,被“烬”以极端手段改造心智,终生只为复仇而活。战后幸存者不足十人,皆销声匿迹,被视为极度危险人物。
阿石手已按在腰间竹剑之上,目光冰冷:“你来干什么?”
铜七没有动,只是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本残破的册子,封面上写着三个字:《魂缚录》。
“这是我记录的东西。”他低声说,“关于‘烬’如何用灵魂禁制控制我们,如何让我们彼此监视,互相举报,哪怕亲兄弟也不敢多说一句真话。”
陆临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,静静望着他。
“你不该活着。”陆临说。
“是啊。”铜七苦笑,“按理说,我早该死在南岭的火海里。可我没死。我活下来了,不是为了报仇,而是为了弄明白一件事??我们到底错在哪里?”
他翻开册子,第一页上赫然是“烬”的亲笔字迹:
> “怀疑是美德。”
> “沉默是金律。”
> “我要你们彼此猜忌,永不信任,如此才能绝对服从。”
陆临看完,久久不语。
“这话听着像救世主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可执行它的,是个暴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铜七低头,“我们以为摧毁旧秩序就是解放,却不知不觉成了新的压迫者。我们打着‘人人平等’的旗号,却用恐惧统治百姓;我们痛恨世家垄断武学,却偷偷保留最强功法只传核心成员;我们说要终结等级,却又立下‘忠诚度’考核,决定谁能吃饭,谁能练拳……”
他声音颤抖,“我们和他们,其实是一样的。”
雨,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。
细密如针,刺入泥土,也刺入人心。
“那你现在想做什么?”阿石冷冷问。
“赎罪。”铜七合上册子,双膝跪地,“我把这本书交给你们,也把我这个人交出来。任凭处置。但我只有一个请求??让我看看,真正的‘逆命’是什么模样。”
陆临走下台阶,雨水顺着他花白的发丝滑落。
“你不配谈赎罪。”他说。
铜七身子一僵。
“因为你还没真正理解什么是‘命’。”陆临俯视着他,“命不是别人给你的位置,也不是你出生时的苦难。命是你在看清一切黑暗之后,依然选择走哪条路。”
他顿了顿,转身走向学堂仓库,片刻后拎出一把扫帚、一只水桶。
“从明天起,你在这里扫地、挑水、劈柴、做饭。”陆临将工具递给他,“等你觉得,自己不再是‘烬的影卫’,而是个普通人的时候,再来问我能不能留下。”
铜七双手接过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他没有道谢,也没有争辩,只是深深低下头,额头触地。
那一夜,他在屋檐下跪坐整整一夜,任雨水浸透全身。
第二天清晨,他准时出现在厨房门口,开始生火熬粥。
起初,孩子们怕他,远远躲开。有人在他经过时低声嘀咕:“那是坏人。”“他杀过很多人。”“老师为什么要留他?”
铜七不辩解,也不靠近,只是默默做事。他扫地极认真,连墙角蛛网都要一一清除;他切菜极细致,哪怕一颗土豆也要切成均匀薄片;他挑水一趟接一趟,从不喊累,也不休息。
第七天,小满拄着拐走到他面前,递上一杯热水。
“你的手……裂了。”她小声说。
铜七低头看去,双手早已冻疮遍布,有些地方甚至渗出血丝。
“没事。”他摇头,“习惯了。”
“可……你会疼吧?”小满问。
铜七怔住,良久,才轻声道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