倾颓的“观星台”。台基尚存,台上只剩半截断裂的铜柱,柱顶积雪,雪中斜插着一杆褪色的旧旗,旗面破损,依稀可辨“玄枢”二字。
“我?”他笑了笑,转身,拾起阶前一把竹帚,“我扫雪。顺便,等一个能把这杆破旗重新挂上去的人。”
风雪又大了些。
林砚站起身,走向山门内影壁之下。
十七具道祖形骸依旧静立,如十七座沉默的碑。
他停下,对着最左侧那位披发赤足的女子形骸,深深一揖。
不是跪拜,不是臣服,而是农人面对第一场春雨时,最朴素的躬身。
然后,他直起身,解下腰间那枚从不离身的旧皮囊——里面没有丹药,没有符箓,只有一捧灰白的土,土里埋着三粒早已干瘪的种子,是司祟初圣亲手交给他时说的:“若哪天你觉得撑不住了,就把它撒在息壤上。它们会告诉你,什么叫‘活着’。”
林砚打开皮囊,将三粒种子,郑重其事地,埋进女子形骸脚边的黑壤里。
动作很慢,很轻。
仿佛不是在埋种子,而是在安放三颗尚未跳动的心。
做完这一切,他转身,走回玉阶。
吕阳正蹲着,用竹帚尖小心拨开一株新芽旁的碎石。他动作很轻,像在拂去婴儿脸上的尘。
林砚在他身边蹲下。
两人谁也不说话。
只是并肩坐着,望着山门外那道缓缓蠕动的漆黑裂隙,望着裂隙深处,那一片令人心悸的、孕育着无限可能的空。
雪,越下越大。
灰白的雪片落进烛火,不熄,只化作一缕更淡的青烟,袅袅上升,融入铅灰色的天幕。
而在那烟气升腾的轨迹里,若有若无地,浮现出一行极淡的字迹,如雾如幻,却又清晰得无法忽视:
【人材印,始于此。
众生愿,终于此。
苟在初圣魔门当人材——
不是苟活,是苟育。
不是藏匿,是守候。
不是终点,是刚刚,
把第一粒种子,
按进泥土里。】
风过山门,卷起几片灰雪,打着旋儿,掠过十七株新芽,掠过林砚垂落的发梢,掠过吕阳鬓角新添的一缕霜白,最终,悄无声息地,落进那道缓缓弥合的漆黑裂隙之中。
裂隙边缘,一点微不可察的绿意,正顶开最后一片残雪,怯生生,探出头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