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玄宫内,烛火无声摇曳,青烟如丝,却凝而不散,在半空缓缓盘旋成一道微不可察的符纹——那是【百世书】残页所化的禁制,早已悄然蚀入宫墙地脉,随呼吸起伏,随心跳明灭。
祖龙负手立于殿心,玄色帝袍垂落如墨,衣摆边缘却泛着极淡的银辉,似有无数细碎星砂在经纬间游走。他未回头,声音却已穿透三重结界,落进录仙耳中:“你报信时,可曾留意——道祖眉心,可有金线一闪?”
录仙正藏身于偏殿铜鹤腹中,指尖掐着一道匿形诀,闻言浑身一僵,喉头微动,却不敢答。她当然看见了。就在她传音入耳的刹那,道祖额角确有一道金线倏然浮现,细如发丝,亮若针尖,一闪即逝。那不是元神外显,亦非道痕溢出,而是……【百世书】与持有者之间最原始、最隐秘的因果牵引——唯有当“重开”即将发动,书页与执笔人共鸣至临界,才会迸出这缕命定之光。
祖龙知道。
他不仅知道,还等着这道光。
录仙袖中指甲已刺破掌心,血珠沁出却不滴落,被一层薄薄的寒霜裹住。她忽然想起七万年前,自己初登道主之位时,祖龙赐下第一枚道印,印底暗刻两行小字:“真言不响,假誓如雷;重开非恩,是劫。”
当时她不解其意,只当是警示戒律。如今才懂——那根本不是训诫,是预告。
是预告今日。
她咬住舌尖,铁锈味在口中漫开,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。不能乱。此刻乱,便是将所有元神推入祖龙设好的瓮中。可若不乱……又如何让道祖信她已看破?信这报信本身,就是陷阱?
就在这电光石火间,一道意念毫无征兆地撞进她识海——
不是祖龙,也不是道祖。
是万法。
那意念冰冷、精准,不带一丝情绪,却像一把解剖刀,瞬间剖开她全部伪装:“录仙,你左手第三根指节,有旧伤。十七万年前,为护吕阳逃遁,硬接真蘧庐一记‘断妄指’,骨裂未愈,每逢阴雨便渗寒气。你方才传音时,指尖微颤,寒气泄露三分。”
录仙瞳孔骤缩。
万法怎会知此隐秘?那场逃遁,全程只有她与吕阳二人知晓!连吕阳自己,也早因苍昊破损而遗忘大半细节!
可万法不仅记得,更以此为证,向她传递唯一信息:**信我,勿信祖龙,亦勿信你自己的判断。**
她猛地抬眼,透过铜鹤眼孔望向正殿方向。祖龙依旧背对她,但那玄色袍角,竟无声无息地掀起一缕微弧——仿佛一尾巨鳄缓缓张开了颌。
时机到了。
她不再犹豫,指尖血珠猛然炸开,化作七点猩红,凌空勾勒出一道残缺星图。不是传音,不是示警,而是以自身道主本源为引,强行激发【百世书】残页在都玄宫内埋下的第七处伏笔——“倒溯之瞳”。
刹那,整座都玄宫穹顶琉璃瓦片尽数褪色,化为一面巨大镜面。镜中映出的并非当下宫室,而是……七万年前,吕阳与录仙并肩跃出界天裂缝的那一瞬。
风雪狂卷,少年道主长发如旗,怀中紧抱着昏迷的司祟,背后是崩塌的界天壁垒,前方是浩瀚光海。而就在那撕裂的虚空缝隙深处,一点幽光正悄然凝聚——不是末劫,不是道神,是一双眼睛。平静、漠然、俯瞰众生的眼睛。
镜面之上,那双眼缓缓转动,目光穿透七万年时光,精准落在此刻铜鹤腹中的录仙脸上。
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。
原来……从那时起,她就被“看见”了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录仙喉间发出一声近乎破碎的轻叹,随即五指成爪,狠狠插入自己左眼眶!没有惨叫,没有鲜血飞溅——那只眼球离体瞬间,已化作一枚晶莹剔透的冰晶,内里封存着七万年前那一瞥的全部影像。
她将冰晶朝殿心掷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