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文档。光标仍在闪烁。我深吸一口气，敲下新的一行：

“龙脉不是山脉，是血管。”

这句话像一把钥匙，瞬间捅开了所有淤塞的思路。之前写“龙脉觉醒”，我总想着如何宏大，如何震撼，于是堆砌雷云、地裂、星辰坠落。可血管呢？血管会搏动，会淤堵，会因炎症发烫，会在深夜抽搐，会在濒死时发出微弱的、类似叹息的搏动声。林烬不是驾驭龙脉，他是在龙脉溃烂的血管里，徒手清理血栓。

手指开始发热，不是疼痛，是一种久违的、滚烫的流畅感。键盘声越来越密，像骤雨击打铁皮屋顶。我忘记时间，忘记腱鞘炎，忘记空格键的松动——因为此刻，每一个按键都是准确的，每一处停顿都是必要的，每一次呼吸都与文字节奏同频。写到林烬剖开自己胸膛，用断骨为镊取出龙脉中腐坏的鳞片时，我左手无意识攥紧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，却感觉不到疼。只看见屏幕上流淌的文字，像一条发光的河，载着所有真实的痛与爱，奔向那个尚未命名的彼岸。

凌晨五点十七分，文档字数显示：253,891。我停下，揉了揉发僵的脖颈。窗外，城市彻底醒来。远处高架桥上车流渐密，喇叭声由疏转密，汇成一片混沌的潮音。我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，茶叶沉在杯底，蜷曲如干枯的龙爪。喝一口，涩味在舌尖炸开，随即是悠长回甘。

手机震了。是父亲发来的微信，只有一张图：他坐在轮椅上，左手正努力捏起一块方糖，糖块在他颤抖的指间摇晃，却始终没有掉落。照片角落，康复师的手轻轻搭在他手腕上，没有施力，只是存在。配文：“今天，捏住了。”

我放大图片，盯着父亲手背上凸起的青筋。它蜿蜒的走向，竟与我昨夜画的龙脉草图惊人相似。原来最古老的力量图腾，一直刻在人类最脆弱的躯体之上。

这时，编辑又发来消息：“老张，刚收到内部消息，‘神启计划’细则有变——天命候选池增加‘真实度’评估维度。算法会扫描全书，检测细节密度、情感颗粒度、逻辑自洽性。据说，最高分作品，每个章节都该有‘可触摸的温度’。”

我笑了。关掉聊天框，点开文档最后保存的版本。光标停在“龙脉不是山脉，是血管”这句话末尾。我删除句号，敲下新的标点：

“——它正在发烫。”

就在此刻，键盘空格键突然“咔哒”一声，严丝合缝地弹回原位。仿佛它从未松动过，仿佛刚才的错位只是幻觉。我按下去，触感坚实，反馈清脆，像大地深处传来一声应答。

后台消息提示音连响三声。点开，是系统公告：

【检测到用户‘龙文作者’创作状态突破临界值，‘龙心共鸣’模块自动激活。当前龙心纯度：78%。建议：保持此状态，龙脉稳定性将提升300%，剧情节奏误差率下降至%。】

我盯着这行字，久久未动。龙心纯度？78%？这玩意儿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算的。可指尖传来的踏实感骗不了人——那不是玄幻小说里的设定，是十指在键盘上敲出十万次后，肌肉记忆对意志的绝对服从；是二十本笔记里，三千二百页推演对逻辑的虔诚供奉；是凌晨四点医院走廊里，父亲颤抖手指捏住方糖时，我灵魂深处迸出的、比任何龙吼都嘹亮的确认声。

窗外，第一班地铁驶过，轰隆声由远及近，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。我打开存稿箱，里面静静躺着七章存稿，标题分别是：《龙血煮沸的清晨》《沈砚左眼里的星砂在下雨》《苏晚的龙语是胎教歌》《父亲的手指弯成了弓形》《空格键复位时，世界重启了秒》《均订四万一千二百八十七次心跳》《天命不在榜单，在每一次你按下回车键的勇气里》。

存稿箱右下角，一行小字幽幽浮现：【待发布：00:00:00】

时间到了。

我移动鼠标，悬停在“发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