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一声——不是剑鸣，而是剑脊上十七万载积攒的杀意，在与匣中禁制反复角力时，碾碎一丝微尘所发出的哀鸣。

它不该是这样。

席英闭目，神识沉入识海深处，再次凝视那幅早已刻入魂魄的剑图：剑名【倒悬】，剑脊铭文曰“天倾西北，地陷东南，唯此一刃，逆斩乾坤”。上古之时，此剑并非杀人之器，而是【土德】大宗“承天阁”镇派圣物，专司“镇压地脉暴动、扶正山川倾势”，每逢地龙翻身、火山喷薄，阁中剑主便携剑入地心，以剑为枢，导引奔涌的地火水风归于平复。所谓“倒悬”，非是颠倒天地，而是以剑为轴，令失衡之天地重归中正。

可如今，它锈蚀、喑哑、暴戾，剑灵几近溃散，只剩本能般的杀戮欲念在剑鞘中左冲右突。

“若将其置于洞天资养……”席英喃喃。

“不可。”陆真君断然道，“此剑戾气已侵入本源，洞天虽为山水精粹所聚，却无‘定性’之力。强行纳入，非但不能涤净其煞，反而会污染整座洞天的五行气机——你见过泥沼里泡久了的白绢吗？再好的料子，也只余污浊。”

席英沉默片刻，忽问：“若以【水德】之‘蕴蓄’为引，【土德】之‘厚载’为基，再借【木德】之‘生发’为媒，三德同调，能否重塑剑心？”

陆真君眸光骤亮，旋即又黯下：“理上可行，但无人敢试。三德同修，自上古崩解后便被列为禁忌。一则三德属性相克，稍有不慎，三股真意在丹田内对冲，轻则道基崩毁，重则形神俱灭；二则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三德同调所需之引子，须得是‘活祭’。”

席英心头一沉：“何谓活祭？”

“非是血祭生灵。”陆真君望向远处云海翻腾的坤峰主脉，一字一顿，“而是以自身一道‘本命道种’为薪柴，燃尽其所有生机、记忆、乃至对大道最本真的向往，化作纯粹的‘调和之力’，注入剑中。”

席英脸色微白。

本命道种，乃修士结丹时从识海剥离而出的道念结晶，是毕生所悟、所信、所求之总和。削去道种，等于剜去道心一角，从此再难圆满，更遑论登临绝顶。

“代少阳前辈……可曾提过此事？”她声音干涩。

陆真君摇头：“他只说，【倒悬】若不得重铸，坤峰永无真正立足之日。因它不仅是剑，更是‘土德’最后的信标。信标不立，纵有千般法术、万种神通，终是浮萍无根。”

二人一时无言。风过松林，簌簌如雨。

恰在此时，洞天入口处灵光微漾，籍师乘螭裔厢车而来。车未停稳，玄妙真人已自帘后窜出，一个筋斗翻至席英肩头，爪子挠挠她耳际，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：“喂，小姜，那剑你打算怎么处置？老玄我刚才掐指一算，发现它锈得越厉害，底下埋着的东西就越怕见光——啧，像是有人故意把它往死里养废的。”

席英侧首，眉心微蹙：“你看出什么了？”

玄妙真人摇晃着圆滚滚的脑袋，胡须抖动：“锈迹之下，有三重封印。第一重是上古【承天阁】的‘正心诀’，第二重是中古【玄冥宗】的‘断魂钉’，第三重……”它眯起小眼，尾巴尖儿忽然泛起幽蓝微光，“是最阴损的‘噬忆蛊’。这玩意儿不伤身，专啃修士留在器灵里的神识烙印。谁下的？呵，还能有谁——当年打沉阎浮的那几位‘高瞻远瞩’的道祖呗。”

陆真君神色凛然：“噬忆蛊？此物早在十二万年前就被列为禁术，炼制之法随【太虚蛊典】一同焚毁。”

“焚毁？”玄妙真人嗤笑一声，尾巴尖蓝光倏灭，“烧掉的是书页，烧不掉人心。就像你们先天宗的‘纯元存静’之道，表面清静无为，背地里……”它忽然噤声，绿豆小眼警惕地瞥向洞天深处某处，随即一跃跳回籍师肩头，装模作样舔起爪子来。

席英却已听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