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峰洞天,太常界内。
庞仲望收住波涛滚滚,宛若汪洋的法力玄光,负手立在一处峰头,远远眺望太常龙阁。
身为兑峰真传,他参习的是先天宗九功之一,《虚灵观物兑变真功》。
因其天生亲水,便以...
洞天之内,云气如练,山势蜿蜒若龙脊隐伏,水脉暗涌似银线穿石,一派浑然天成之象。席英立于坎峰主峰“玄渊台”之巅,衣袂微扬,素手轻抚腰间那柄未出鞘的青玉短剑——非是法器,亦非本命,只是一截取自上古【水德】灵脉核心的寒魄凝晶,削作剑形,权作镇心之用。她垂眸望着脚下翻涌的雾霭,忽觉指尖微凉,似有细雨无声沁入皮肤,抬眼望去,却见天光澄澈,并无片云。
“水行至极,不湿不润,反生寂照。”她低语一句,声音轻得几不可闻,却引得周遭三丈内雾气倏然一滞,继而如被无形之手拨开,显出一方澄明虚空。这并非术法催动,而是道韵自然流溢——她已将壬癸七水真意炼入呼吸吐纳之间,举手投足,皆含水德之静、之深、之藏。
身后传来轻缓步履,是陆真君来了。
“师姐方才那一瞬,水气凝滞如镜,竟将‘止水映月’推至近乎‘止时’之境。”陆真君停步于侧,眸光清亮,语气里没有半分恭维,倒像是在陈述一道刚验明的丹方,“若非我早知你未修【时德】,几乎要疑心你暗中参透了‘癸水化壬’的逆流真章。”
席英微微一笑,不置可否,只将指尖一点寒芒抹去:“止水非为不动,乃待机而动。譬如渊渟岳峙,看似无波,实则万钧之力蓄于九渊之下。”
陆真君颔首,目光掠过她袖口一道极淡的银线绣纹——那是坤峰秘传的“地脉经纬图”,以星砂混鲛绡丝织就,非金非玉,却能在修士踏足山川之时,悄然勾连地脉节点,助其感知方圆千里灵气涨落、地势起伏、甚至远古遗迹残余的因果涟漪。此物向来只赐予真传中已获“席英种子”认可者。席英腕上这一道,尚是初代【多阳】亲手所系,距今已有六百余载。
“代少阳前辈临去前说,‘席英种子’四字,非是封号,亦非恩赏,乃是烙印。”陆真君声调微沉,“烙在骨,刻在魂,融在每一滴血里。一旦种下,此身便再非独属己有,而是坤峰气运之锚、土德余脉之薪、更是……未来某日,重启【五德】轮转的楔子。”
席英眸光微敛,未答。
她自然记得那日元初宫中,代少阳将一枚拇指大小、形如龟甲的墨玉递来时的模样——玉面温润无光,却在触手刹那,她识海深处轰然炸开一幅破碎图卷:苍茫大地上,五色巨柱擎天而立,其中一根土黄巨柱裂痕纵横,正簌簌剥落灰烬;而另有一根湛蓝水柱,则如活物般缓缓蠕动,将坠未坠,其上缠绕着无数细若游丝的银线,线端尽皆没入虚空,不知系向何方。
那便是【席英种子】的初相。
代少阳当时只淡淡一句:“你既肯接,便已无退路。往后每一步,皆非为你一人而走。”
席英当时未问为何选她。后来才懂,因她天生“水土同源”之体——母系出自早已湮灭的【后土氏】旁支,血脉里沉眠着被仙道主流刻意遗忘的厚土真意;而父系却是坎峰嫡传,自幼以壬癸真水洗髓伐毛。二者本该相斥,偏在她身上奇异地共生共长,如岩缝生泉,如沙中涌井。这种体质,在上古被称作“坤载之胎”,千年难遇一人,却是重启土德、调和水土二德的关键钥匙。
“师姐在想【倒悬】?”陆真君忽然开口。
席英一怔,随即颔首。
那口杀剑,此刻正静静躺在她洞府深处的“渊渟匣”中。匣由整块寒髓玉雕成,内壁铭刻三百六十道“锁锋禁纹”,外覆七层水幕结界,层层叠叠,如浪叠浪,只为压制剑身逸散的凶戾剑气。可即便如此,每至子夜,匣中仍会传出极细微的“铮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