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捻起紫苏一缕发丝,轻轻绕了两圈: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若蒋婷露撑不住那‘火胎’,若紫苏这‘薪’燃得太快……最后烧尽的,会是谁?”
谢尽欢沉默须臾,望向江面雾霭深处:“所以,我需要婉仪姨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何事?”
“七日后,龙骨滩血祭开启时,”他声音平静无波,“请以‘林家主母’身份,持此铃铛,立于朱雀陵残碑之前,代郭太后受三叩九拜之礼——拜的不是她,是朱雀本源。届时,我会引动铃中真息,借你百年儒门浩然气为引,将郭太后的火脉,暂时渡入槐江水脉。”
林婉仪眸光骤亮:“你想借水势,镇火?”
“不。”谢尽欢摇头,目光幽深如渊,“是借水火相激之势,逼出她体内那缕‘异源’——那不是朱雀火,是当年天地本源紊乱时,混入涅槃之中的‘混沌余烬’。它才是火脉暴走的根由。”
车厢内彻底静了。雨声似乎远去,只剩下彼此心跳声,在狭小空间里重重回荡。
林紫苏忽然觉得冷。不是因为秋雨寒凉,而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压在了心上——原来所谓荒唐一夜,不过是刀尖上跳的傩舞;所谓调笑打闹,全是精密如阵法的算计。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,那上面还残留着昨夜被谢尽欢捏过的温热,可此刻只觉一片冰凉。
“那……”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,“郭姐姐知道吗?”
谢尽欢看她一眼,眼底情绪复杂难辨:“她知道。所以昨夜,她才允许我碰她每一寸肌肤——因为只有我的手,能感知火脉流向的细微偏差;只有我的指尖,能记住朱雀翎纹每一次明灭的节奏。”
林婉仪忽然抬手,将紫苏鬓边一缕碎发别至耳后,动作温柔得不像话:“傻孩子,你还在怪他昨夜轻薄?”
紫苏没说话,只是睫毛剧烈颤动。
林婉仪轻笑:“那你可知,郭太后涅槃之后,至今未曾真正合眼超过两个时辰?她怕一闭眼,火就烧穿识海。昨夜她让你蒙眼,不是为羞你,是为你挡火——你眼中映出的每一分灼热,都会反噬她神魂。”
紫苏如坠冰窟,浑身血液都冻住了。
“所以……”她喉头哽咽,“那身衣服,也不是月华换的?”
“是我。”车帘外,一个清冷女声响起。
众人齐齐转头。
步月华不知何时已站在车旁,手里拎着个青布包袱,发间蝴蝶发夹在雨雾中泛着微光。她目光扫过紫苏身上那件骚紫色衣裳,唇角微扬:“昨夜我潜入船舱,替郭太后施了‘九息归藏’之术,顺手……”她顿了顿,指尖轻点自己太阳穴,“把她记忆里关于‘欢好’的片段,暂时封进了你这件衣裳的绣纹里。每一道金线,都是一段被剥离的神识。等七日后水火交汇,这些神识会自动回归——但在此之前……”她意味深长地看向谢尽欢,“谢公子若想‘复习’,可得抓紧时间了。”
谢尽欢失笑:“月华姑娘,你这是把郭太后当考卷?”
步月华眨眨眼:“不,我把她当药引。而你——”她目光如电,直刺谢尽欢双眼,“才是真正的‘君药’。没有你的心头血为媒,没有你的圣人道韵为引,郭太后熬不过下一个甲子。”
雨忽然停了。
一束天光刺破云层,斜斜照进车厢,恰好落在谢尽欢左手无名指上——那里,一圈极淡的朱雀翎纹正缓缓浮现,如胎记,又似烙印。
林婉仪盯着那纹路,久久不语。良久,她伸手,将紫苏往自己怀中搂得更紧些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:
“既然如此……紫苏,去把蒋婷露叫来。”
“让她,亲自看看,谢公子手上这枚‘朱雀契’,是怎么一点点,烧进他骨头里的。”
紫苏怔住,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膝头,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