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上枝头,侯府渐渐安静下来。
西宅客房内,辫子头小姑娘靠在枕头上酣睡,身上还穿着新买的小衣裳,而床头放着《仙儿日录》,上面留着几行字迹,解释了今天的举动:
我和紫苏是朋友吗……
朋友...
夏去秋来,细雨如丝,槐江水面上浮着一层薄雾,船身轻晃,仿佛整条江都在呼吸。游船靠岸时,船底擦过青石码头发出沉闷的“咯吱”声,惊起几只栖在桅杆上的白鹭,扑棱棱飞向灰蒙蒙的天际。林紫苏一脚踏下跳板,裙摆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半截裹着骚紫色丝袜的小腿——她自己都怔了一瞬,下意识伸手按住裙角,耳根微烫,可眼神却像刀子似的往身后扫了一眼。
谢尽欢正从船舱里踱步而出,青衫未束腰带,袖口半卷至小臂,发梢还沾着点水汽,显然是刚洗漱完。他步子不疾不徐,目光扫过江岸上那辆朴素马车,又落回紫苏身上,唇角一翘:“怎么,昨夜睡得不好?眼下泛青,走路还打飘。”
林紫苏咬牙,脚尖碾了碾湿漉漉的青砖:“谢公子若再提昨夜,我就把昨夜你蒙眼摸我后颈三十七下、指尖停在锁骨窝里打转的事儿,原原本本说给婉仪姨听。”
谢尽欢笑意未减,反而往前半步,压低嗓音:“那你倒是说。不过——”他顿了顿,抬手极自然地替她拂开一缕被雨水黏在额角的碎发,“得先确认婉仪姨信不信。毕竟……她昨夜也在我榻上躺过半刻,枕边酒气未散,耳后胭脂印子还没洗掉。”
林紫苏猛地吸气,胸口起伏,喉头滚了一下才没让声音劈叉:“你——!”
话音未落,车厢帘子“唰”地掀开,林婉仪探出身来,水绿裙裾垂落如瀑,发髻松而不乱,眉眼含笑,却在视线触及紫苏那身打扮时,瞳孔微缩。她没说话,只静静看着,目光从紫苏裸露的脖颈滑到袜口勒出的浅痕,再缓缓上移,最终定在她泛红的耳垂上。
空气静了三息。
“紫苏。”林婉仪开口,声音温软如常,却让紫苏脊背一僵,“来,坐这儿。”
她拍了拍身边空位,姿态亲昵,仿佛只是寻常母女叙话。紫苏不敢违逆,硬着头皮挪过去,刚挨着软垫,腕子就被轻轻扣住。林婉仪指尖微凉,力道却不容挣脱,拇指在她脉门处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一下。
“血气虚浮,心火上窜。”她轻声道,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一道菜,“昨夜没睡好?还是……被人扰了清梦?”
紫苏喉头一紧,想否认,可婉仪的目光已越过她肩头,精准落在谢尽欢身上。后者坦然迎视,甚至还朝她颔首一笑,指尖在袖中轻轻一弹——一枚暗金色铃铛无声滑入掌心。
叮。
极轻一声响,却像敲在所有人耳膜上。
林婉仪眸光一闪,忽而笑了:“阿娘记得,这铃铛是谢公子送的生辰礼,说能安神定魄。怎么,今早倒成了催命符?”
谢尽欢摊手:“物尽其用罢了。况且……”他目光掠过紫苏颈侧一点未消的淡红指印,“总得有人教她,什么该碰,什么不该碰。”
林紫苏浑身一颤,几乎要跳起来。可手腕还被攥着,林婉仪另一只手已抚上她后颈,指尖冰凉,顺着那抹红痕缓缓下移,声音却愈发柔和:“哦?那谢公子教得可仔细?要不要阿娘也旁听一二?”
谢尽欢终于敛了笑,眸色沉了下去。他没应声,只将铃铛翻转,露出内壁一行蚀刻小字:**“镜花水月,照见本心;朱雀涅槃,非火不焚。”**
林婉仪瞳孔骤然一缩。
她认得这字迹——是郭太后当年镇压朱雀陵残焰时,亲手刻在祭器上的箴言。可这铃铛……分明是半月前谢尽欢亲手所铸,连炉火都是借的烟波城地心熔脉。
“你何时……”她声音微哑。
谢尽欢垂眸,指尖拂过铃铛表面:“郭姐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