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草草掠过,最后停在赵锐油腻的鬓角上:“开走。下个路口右转,别走高速,绕林区小路??那边在修桥,查得严。”
“哎!明白!谢谢长官!”赵锐连连点头,引擎重新轰鸣,货车缓缓驶离关卡。
车厢门缝外的光彻底消失时,周海才发现自己牙关咬得下颌骨生疼。他慢慢松开手,掌心全是冷汗和木刺扎出的血点。A4悄悄扯下自己作战服领口内衬,露出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??黄河安保的狼头暗标,此刻正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起伏。B4抬眼看向周海,嘴唇无声开合:“活着出来的,都是真狼牙。”
货车驶入林区小路,车灯劈开浓雾,两旁冷杉如墨色巨兽沉默矗立。赵锐没再说话,只是把收音机音量调大。德语新闻主播正用平稳语调播报:“……今日凌晨,维克多山区发生一起未遂盗窃案,涉事废弃水文观测站遭不明人员破坏……警方已介入调查,暂无人员伤亡报告……”
周海盯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,忽然想起训练第一天范虎说的话:“特殊人不会刻意观察。”可现在,他连倒影里自己瞳孔的收缩频率都数得清清楚楚??这不是观察,这是濒死野兽对空气震颤的本能捕捉。
车行至一处陡坡,赵锐突然踩下刹车。车身倾斜,所有人往前一冲。他熄了火,推开车门跳下去,弯腰在路边野草丛里拨弄了几下。再回来时,手里捏着几根湿漉漉的蕨类植物,随手塞进白翰武领口:“降温,天然退热草。东德老猎人都这么用。”
陈默接过蕨叶,小心敷在白翰武滚烫的额头。叶片沁出冰凉汁液,白翰武眉头微微舒展。他嘴唇翕动,声音细若游丝:“……维克多……那地方……以前是东德边防哨所……地下……有防空洞……”
周海凑近:“您记得什么?”
“……通风管道……接……七号联络站……”白翰武眼球艰难转动,视线虚浮地掠过车厢顶棚,“……SAD……不该知道……除非……有人卖消息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眼皮一沉,彻底陷入昏厥。陈默探他颈动脉,搏动依然微弱,但体温似乎降了零点一度。
赵锐重新发动车子,目光扫过后视镜:“他说的七号联络站,是东德时期‘灰隼’情报网的中转点。八十年代就被废弃了,地图上早没了标记。”他顿了顿,方向盘微微一沉,“但有人重开了它。”
车厢里没人接话。所有人都听懂了弦外之音??能精准定位维克多废弃观测站的人,要么是当年参与建设的老特工,要么就是……当年负责销毁档案的执行者。
天光微明时,货车驶入波兰边境小镇奥莱希尼察。晨雾尚未散尽,街道空旷,只有几家面包店飘出焦糖香气。赵锐将车拐进一条窄巷,停在一栋灰墙红顶的三层小楼前。门楣上挂着褪色木牌,刻着“斯特凡诊所”字样。
赵锐没敲门,只在门框第三块松动的砖上敲了三下,短-长-短。门无声开启,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东欧老人面孔。他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,手里还攥着半块黄油,看见赵锐时仅微微颔首,侧身让开通道。
地下室弥漫着碘酒与消毒水混合的凛冽气息。手术台旁摆着台老式X光机,胶片显影罐冒着微温水汽。斯特凡医生没多问,只用听诊器按住白翰武胸口听了十五秒,又翻开他眼皮观察瞳孔反应,最后从药柜深处取出一支棕色玻璃瓶,标签已被岁月蚀得模糊,只隐约可见“Penicillin G”的印刷体字样。
“苏联产青霉素,1983年批次。”斯特凡将针剂注入盐水瓶,语气平淡,“比你们带来的新药更猛,也更毒。用好了,伤口三天见肉;用差了,肾脏直接衰竭。”他抬头,灰蓝色眼睛直视周海,“你们谁来签字?”
周海没接笔。他盯着药瓶上斑驳的生产日期,忽然开口:“斯特凡医生,您认识伊万诺夫吗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