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飞过，恰如我们路过人间。”

归途中遇暴雨，雷声滚滚。四戒慌忙撑开油纸伞，却被狂风掀翻，伞骨噼啪折断。沙僧却推开伞，任雨水浇透僧衣，仰面承接天地之水。闪电劈开云层瞬间，他看见自己倒映在积水里的面容——眉宇间竟有三分母亲的清朗，两分父亲的刚毅，余下五分，是十七年来风霜雨雪刻下的坚忍。雷声过后，万籁俱寂，唯有雨滴敲打青石板的声音，清越如磬。

七日后，郡守携工匠来修缮村中破庙。沙僧坚持亲赴现场，坐于轮椅之上指点方位。他让石匠将菩萨像基座改低三寸，又令木匠在廊柱内嵌入七枚铜铃，风过则鸣。“菩萨低眉，非为俯视众生，实为倾听尘世哭笑。”他指向庙墙残缺处，“此处留白，待春来燕子衔泥筑巢，便有了活物气息。”四戒蹲在墙根，用炭条画了只燕子，翅膀张得极大，几乎要飞出墙面。

当夜，沙僧膝伤处突有暖流涌动，如春水破冰。他悄然运起老郎中所授导引法，气随意走，果然见一丝金芒自涌泉升腾，过膝窝时微微震颤，继而如游龙穿云，直抵泥丸宫。刹那间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金莲在经脉中次第绽放，每一片花瓣舒展，便有一缕陈年瘀滞随之消融。他豁然彻悟：所谓疗伤，不过是让被尘世撞歪的筋骨，重新校准天地运行的节律。

寅时将尽，东方既白。沙僧缓缓睁开眼，窗外已有熹微。他试着屈伸左膝——毫无滞涩，唯有温润如玉的韧劲。他屏息凝神，双手按住轮椅扶手，腰背发力，竟缓缓站了起来！晨光穿过窗棂，在他脚下铺开一道微光组成的路径，笔直，洁净，仿佛专为他而设。

四戒推门进来送早粥，见状手一抖，陶钵摔在地上，米粥泼洒如银河倾泻。他瞪圆眼睛，结结巴巴：“师……师兄你……你站起来了？！”沙僧微微一笑，抬脚向前迈了一步。脚步落下时，青砖无声，而整个小院的露珠同时震颤，簌簌滚落。

远处山巅，云海翻涌，一轮红日正奋力挣脱束缚，跃出 horizon。光芒刺破薄雾，照亮了沙僧僧衣上未干的雨痕，照亮了四戒脸上滑落的泪珠，也照亮了悟空悄然背过身去、紧握金箍棒的颤抖手指。风过处，新栽的菩提枝头，一枚嫩芽正顶开褐色鳞苞，怯生生探出一点鹅黄——那颜色，与沙僧当年在长安城外初剃度时，方丈手中柳枝蘸着的净水，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