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终于抬手,在生死簿残页空白处,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:承天。
笔锋落处,残页微微发烫,那“承天”二字竟如活物般游走,最终停驻于“祖龙”二字之后,形成一行新的判词:“祖龙之后,承天代立;三脉归一,镇世如岳。”
曲洁盯着这行字,久久无言。良久,她轻轻吹了一口气,那行字迹竟如墨入清水,缓缓晕染开来,化作漫天青色光点,飘向花界深处。光点所至,枯萎的月见草抽出新蕊,将谢的昙花重焕雪瓣,连界碑上斑驳的“花界”二字,都泛起温润青辉。
而此时,杨猛已收了玄鼎,立于山巅。他抬手,掌心向上。一缕微风拂过,带来远方火山灼热的气息。他闭目,感受着体内奔涌的三种力量——灵宝的浩渺、妖皇的炽烈、祖巫的厚重,如今已非泾渭分明,而是如三条大江汇入同一片汪洋,潮汐涨落间,自有其磅礴韵律。他再睁开眼时,左瞳深海依旧,右瞳永夜未改,可那瞳仁中的两点青芒,却已悄然长大,如两粒饱满的青禾种子,在黑暗沃土中蓄势待发。
绛珠默默走近,递上一双新绣的薄袜。杨猛接过,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尖,顿了顿。他并未穿袜,反而将那双薄袜仔细叠好,收入怀中。然后,他解下腰间玄鼎,置于掌心,轻轻一抛。玄鼎迎风而涨,化作一座三足两耳的青铜巨鼎,鼎身铭文流转,隐隐传来大地搏动之声。
“走吧。”他对绛珠道,声音平静无波,却似蕴着万钧雷霆,“火焰山,该烧起来了。”
绛珠点头,伸手挽住他臂弯。两人并肩而立,身影被夕阳拉得极长,一直延伸至山脚。山脚下,野猪精与青蛙精正蹲在溪边洗脸,忽觉脚下大地微微震颤,抬头望去,只见远处天际线处,一座孤峰轮廓被晚霞染成赤金。那山峰沉默矗立,山体寸草不生,唯余嶙峋黑岩,可不知为何,他们总觉得那山岩缝隙里,似乎有墨色纹路正悄然蔓延,如活物般呼吸起伏。
“喂,笨猪!”青蛙精抹了把脸,指着那山影,“你看那山……像不像一头趴着的黑龙?”
野猪精眯眼看了半晌,挠挠头:“不像……倒像……像一根烧得通红的棍子?”
青蛙精刚要反驳,忽见溪水倒影中,自己头顶竟浮现出一枚细小墨角虚影,一闪即逝。他猛地抬头,溪水荡漾,倒影里只有自己惊愕的脸。可就在那一瞬,他分明听见心底有个苍老声音,低沉如地脉轰鸣:“孩子,你脚下的土地,还记得怎么呼吸么?”
山风骤起,卷起漫天枯叶。杨猛与绛珠的身影已消失在暮色尽头,唯余玄鼎悬浮于山巅,鼎口朝天,静静吞纳着最后一缕夕照。鼎腹内,三色光流缓缓旋转,每一次交汇,都有一粒微不可察的青色光点悄然凝结,坠入鼎底——那是建木新生的根须,正悄然扎向更幽暗、更古老、更广袤的……大地深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