久,不像普通冲洗。
他轻轻推开门。
女厕无人。最里间的隔间门关着,门缝下,一滴水正缓缓渗出,在浅色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他蹲下,视线与门缝平齐。
里面没开灯,但隔板上方透进走廊灯光,照见一双锃亮的黑色牛津鞋,鞋尖朝外,纹丝不动。
鞋带系得一丝不苟。
陈启明屏住呼吸,慢慢后退,轻轻带上门。
回到男厕,他打开水龙头,让水流声掩盖自己的心跳。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,额角沁出细汗,但眼神亮得吓人——像饿了三天的狼,终于闻到了血腥味。
五点整,他交回工牌,领了现金。一百二十块,三张皱巴巴的十元钞票,两张二十元,一张五十元。
他没数,直接塞进裤兜。
走出东门时,夕阳正烧红半边天。他没坐车,沿着工业园外围步行。走了约莫两公里,拐进一条窄巷,巷子尽头是家招牌掉漆的五金店。店主是个独眼老头,正叼着烟斗修理一把老式螺丝刀。
陈启明把五十元钞票拍在柜台上,“老板,要三样东西:防静电手套一副,最小号的精密镊子一把,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,从怀里掏出那张被汗水浸软的深港2宣传单,指着背面一行小字——“售后维修中心:B栋负二层,207室”。
“——B栋负二层207室,今天晚上,几点开门?”
老头抬眼,独眼里精光一闪,烟斗里的火星明明灭灭,“小子,你打听这个,不怕被保安叉出去?”
“怕。”陈启明说,“所以我带了钱。”
老头笑了,枯瘦的手指敲敲柜台,“今晚八点,207门禁卡失效。维修组下班,钥匙在前台抽屉第二格,抽屉没锁。”
“谢了。”陈启明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老头喊住他,从柜台下摸出个铁盒,打开,里面是几颗黄铜色的小螺丝,“深港2主板固定螺丝,原厂的。仿的太多,拧三下就滑丝。”他扔给陈启明一颗,“拿着。算你请我抽烟的钱。”
陈启明接住螺丝,铜质冰凉,沉甸甸的。
七点五十分,他再次出现在B栋东门。这次他没进大门,绕到消防通道后侧。那里有扇锈蚀的铁皮门,门把手上缠着褪色的红布条——是维修工标记的暗号。他用力一拽,门轴发出刺耳呻吟,缓缓开启。
负二层弥漫着机油和臭氧混合的气味。应急灯投下幽绿光线,照亮墙上斑驳的“维修重地,闲人免入”告示。他贴着墙根疾行,数到第七根立柱时左转,207室的门虚掩着,门缝里漏出一线白光。
他闪身而入。
房间不大,三张工作台,墙上挂满电路图。中央台面上,静静躺着一台拆开的深港2——主板裸露,金色触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旁边摊着几页手写笔记,字迹凌厉:【R12电阻异常发热→电源管理IC供电不稳→更换后待机下降37%】。
陈启明戴上防静电手套,拿起镊子,指尖悬在主板上方微微颤抖。不是害怕,是亢奋——一种濒临失控的、野火燎原般的亢奋。
他镊起那颗黄铜螺丝,对准主板边缘的固定孔,轻轻旋入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,仿佛锁芯转动。
就在这时,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皮鞋敲击水磨石地面,节奏沉稳,不疾不徐。
陈启明猛地缩手,后退两步,背脊紧贴冰冷墙壁。
脚步声在207门口停下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一道修长身影逆着走廊灯光立在门口,西装袖口露出一截腕骨,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。
苏宁低头看着台面上那台被拆开的深港2,目光扫过陈启明刚刚拧紧的那颗螺丝,又缓缓移向阴影里的蓝色工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