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芸芸怀孕的消息,韩灵是从杨𤱨如那里听说的。
那天歌舞团排练间隙,杨𤱨如来送文件,顺口提了一句,“黄姐怀孕了,现在在家养胎,工作都交给我了。”
韩灵手里的舞鞋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“怀...
刘元接手天堂KTV的第三天,深圳突降暴雨。
暴雨来得毫无征兆,上午还艳阳高照,午后乌云便如墨汁泼洒般压满天际。不到半小时,豆大的雨点砸在罗湖区柏油路上,溅起半尺高的水花。整条东门街瞬间变成湍急的溪流,商铺卷闸门哗啦啦落下,行人抱头狂奔,霓虹灯在灰白雨幕里晕染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。
而就在这样一场暴雨中,刘元穿着件皱巴巴的浅灰色西装,领带歪斜,左手拎着个沾了泥点的黑色公文包,右手死死攥着一把被风掀翻两次的黑伞,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积水漫过脚踝的台阶,一头撞进天堂KTV那扇刚换上的新铜框玻璃门。
门内暖黄灯光温柔地铺开,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雪松香薰与刚打过蜡的实木地板气息——这是刘元亲自选的,他说客人一进门,不能闻到旧KTV那种混着啤酒酸气、烟味和廉价香水的浑浊味道,得是“像进酒店大堂,不是进夜总会后巷”。
前台小姑娘小陈见他浑身湿透,忙递来干毛巾:“刘总,您怎么不叫司机送?阿福哥说车在楼下等您呢。”
“不用。”刘元抹了把脸,头发还在滴水,却笑得眼睛发亮,“我得自己走一趟。不蹚这水,不知道哪儿漏、哪儿堵、哪儿该改。”
他话音未落,二楼传来“哐当”一声闷响,接着是装修工人粗着嗓子喊:“刘总!三号包房天花板渗水!水从消防管道检修口往下滴,已经打湿两块吸音板了!”
刘元甩掉毛巾就往楼上冲,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空洞回响。他推开三号包房门,一股潮湿霉味扑面而来——天花板角落果然洇开巴掌大的深色水痕,水珠正一滴、一滴砸在崭新的米白色地毯上,像无声的倒计时。
他蹲下身,手指捻起一点地毯纤维,又抬头看吊顶龙骨。没说话,只掏出手机拨通阿福电话:“福总,消防管道老化检测报告出来没有?……好,下午三点前我要看到。另外,让工程部把所有包房吊顶全部拆开,一根管、一个接头,全给我查。漏一处,重罚一万。再漏第二处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去,“让责任人卷铺盖走人。”
挂了电话,他盯着那滴水看了足足半分钟。水珠坠地时,他忽然想起昨天在苏宁办公室听的一句话:“刘元,你当总经理,不是去当老好人。KTV最怕什么?不是客人吵,是系统崩。音响一哑、空调一停、消防一误报——整晚生意全砸。你要管的不是人,是‘链’。”
链。
他当时没全懂,此刻看着头顶那根锈迹斑斑的镀锌铁管,突然通了。
天堂KTV的“链”,从二十年前建楼时就埋下了病根:消防水管用的是二手货,电路是九十年代初的铝芯线,中央空调外机架在楼顶防水层上,震裂了三处接缝……它表面光鲜,内里千疮百孔。肖然搞日化,靠的是配方迭代;他搞娱乐,靠的却是把每一道看不见的缝隙都补严实。
“小陈!”他转身朝楼下喊,“把今天所有供应商合同复印三份,一份给我,一份给法务,一份锁进保险柜。重点标出——设备质保期、维保响应时间、违约赔偿条款。”
“是!”
“还有,”他边走边解西装扣子,声音渐冷,“让所有楼层主管过来,现在,五分钟内,会议室。”
十分钟后,六名主管站成一排。有干了八年的老夜班经理老周,也有刚毕业三个月的销售主管小林。刘元没坐主位,就站在投影幕布前,把一张A4纸贴在上面——那是他手写的“天堂KTV生死七条”:
一、客人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