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那就不是来剿匪的。”
“他是来拔根的。”
厅内落针可闻。
连火把燃烧的爆裂声都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大当家……那咱们……”
“咱们?”宋老万冷笑,“咱们还能怎么办?”
他猛然将短刀插进地面青砖缝隙,刀身震颤不止。
“传令——所有头目,即刻回营!清点人马、船只、火器、存粮!三更天前,所有人撤出芦花荡,退守‘断脊岭’!那里地势高,四面环水,易守难攻,还有三条暗道通向泊外!”
“断脊岭?”军师失声,“那里……没存粮!”
“没粮,就抢!”宋老万眼中戾气翻涌,“汶上、宁阳、东平三县沿河村镇,哪个没囤着夏粮?哪个没藏着官仓的余粟?传我的话——凡是不肯开仓的,杀!凡是通风报信的,杀!凡是藏匿细作的,杀!”
他盯着军师,一字一句:“老刘,你带五百人,明日辰时前,给我拿下汶上县北三十里的‘三岔口’渡口。抢船!能抢多少抢多少!抢不到,就凿沉!一船不留!”
军师额角渗汗:“可……可若是官军……”
“官军?”宋老万嗤笑一声,“韩铁崖现在还在汶上城里琢磨林川在哪呢!他做梦都想不到,梁山水匪敢主动攻城!”
他猛地拔出短刀,刀尖指向东方——那里,正是铁头屿的方向。
“告诉弟兄们,今夜开始,咱们不叫水匪了。”
“咱们是——林侯帐下,先锋斥候营!”
满厅头目面面相觑,没人敢接话。
宋老万却不再解释,转身大步走向厅后屏风,一把掀开——后面不是密室,而是一幅丈许长的牛皮地图,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水道、浅滩、暗礁、芦苇丛、沉船点,甚至还有几处用朱砂圈出的“官军哨所”。
他手指划过地图,停在梁山泊东南角一处无名浅湾。
“这里,叫‘哑巴湾’。”
他指甲用力一抠,刮下薄薄一层牛皮,露出底下更深的墨线——那是条被刻意掩盖的旧河道,蜿蜒如蛇,直通泊外十里,尽头赫然是——汶水支流!
“二十年前,黄河泛滥,这里曾是官府疏浚水道的弃渠。后来淤塞,长满芦苇,连咱们自己都忘了。”
宋老万抬眼,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光,也映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:
“今夜子时,我亲自带队,走哑巴湾!”
“不回断脊岭。”
“咱们……去东平府。”
“林侯要拔根,咱就给他埋个雷。”
“就在他眼皮子底下,埋!”
话音落下,厅外忽有异响。
不是人声,不是马蹄。
是水。
是无数细碎水流,正从聚义厅下方的青石地基缝隙里,汩汩渗出。
起初只是几缕,继而连成一线,再然后,整个厅堂地面,竟浮起一层薄薄水雾,冰冷刺骨,带着浓重的腐叶与淤泥气息。
火把火焰猛地一矮,几乎熄灭。
所有人下意识后退一步。
宋老万却纹丝不动,低头看着脚下蔓延的水迹,忽然咧开嘴,露出满口黄牙。
“听见了吗?”
他声音轻得像叹息:
“梁山泊……在呼吸。”
“它醒了。”
“而咱们……”
他抬起一脚,重重踩进那摊水中。
“不过是它喉头,第一口吐出来的痰。”
水波荡开,一圈圈,无声无息,却仿佛震得整座芦花荡都在轻轻颤抖。
远处,铁头屿方向,一点微弱火光,在浓重的夜色里,倏然亮起。
不是篝火。
是信号。
三长两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