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”
“没有。”
张又横咧嘴:“那你还打个屁!东平水师三百战船,炮口能喷火!你拿屁股撞城墙?”
林川点头:“所以我来找你。”
“找我?”张又横一愣,随即爆笑,“书生,你是不是烧糊涂了?老子的船,连东平码头三里外的巡江哨船都躲着跑!”
“可你的船,能进迷魂阵。”林川平静道,“李二蛤蟆的船,进不了。宋老万的船,进不了。只有你的船,能在芦苇荡里转三天不迷路。”
张又横笑声戛然而止。
他盯着林川,眼神渐渐变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……迷魂阵的事?”
“因为迷魂阵不是阵。”林川端起酒碗,轻轻晃着,“是活的。”
张又横瞳孔一缩。
“芦苇根在水下连成网,潮涨潮落,水道就变。李二蛤蟆不懂这个,他只懂抢。宋老万更蠢,他连潮汐时辰表都看不懂。可你懂。”林川喝了一口酒,辣得眯起眼,“去年秋汛,你带人趁退潮时,在第三道水岔口底下埋了十二根铁桩,桩顶凿出凹槽,潮水一涨,槽里灌满水,就成了天然浮标——别人看不见,你船底的探水篙,一戳就知道该往哪拐。”
张又横缓缓放下酒碗,碗底磕在泥地上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。
他忽然解下腰间一块破布,往脸上狠狠擦了一把,擦掉汗,也擦掉笑。
“书生。”他声音低沉下来,“你不是来借船的。”
“我是来跟你合伙的。”林川接口。
张又横沉默许久,忽然问:“你那万人,有几个识水性的?”
“三百。”
“会撑篙的?”
“一百二十。”
“能在芦苇丛里闭着眼摸出水道的?”
“七个。”
张又横盯着他:“七个人,撑不了八十条船。”
“所以需要你。”林川道,“我出兵,你出船,出人,出水道。打下东平,王府库房里的桐油、麻绳、石灰、铁锭……全归你挑。另外——”
他顿了顿,从怀里掏出一块铁牌,递过去。
张又横接过,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只见正面铸着“铁林商会”四字,背面是个“令”字,底下刻着一行小字:凡持此令者,可于兖州、济宁、东平三府,调拨军械、粮秣、工匠,不限数量。
张又横手一抖,铁牌差点掉进泥里。
“这……这玩意儿,能当圣旨使?”
“不能。”林川摇头,“但能当刀使。”
他指了指张又横腰间的短斧:“你那斧子,缺三处刃口。我给你补上。不是用铜,不是用铁——”
他朝身后招手。
胡大勇捧来一个木匣,打开。
匣中静静躺着三块黝黑金属,棱角分明,表面泛着幽蓝冷光。
“镔铁。”林川道,“北境黑水谷矿脉初开,第一批锻出来的。够你重打十把斧子,三十把短刀。”
张又横伸出粗糙的手指,轻轻抚过其中一块。
指尖传来细微震颤,像摸着一条蛰伏的蛇。
他忽然抬头,一字一句问:“书生,你图啥?”
林川望着远处水天相接处,云层正悄然堆积,像一锅煮沸的铅。
“图个理。”
“什么理?”
“穷苦人,不该活得比狗还贱。”林川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所有蝉鸣,“东平百姓种一季稻,交七成税;打一网鱼,被收八道捐;割一捆芦苇,官府按根数钱。这不是王法,是刮骨刀。而你张又横,抢商船,分布匹,护乡邻,守着一点不值钱的臭脾气——这脾气,比东平王的玉玺还硬。”
张又横怔住。
他慢慢将那块镔铁放回匣中,合上盖子,抱在怀里,像抱着刚出生的儿子。<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