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靴踩上镜框边缘,靴底灰雾暴涨,瞬间将整个漩涡冻结成一块布满冰晶的黑色琥珀,“它不是野兽,是‘产道’。是老小降临前,用来消化恐惧、孕育躯壳的临时子宫。”
琥珀内部,冰晶深处,隐约可见一只尚未睁眼的、覆盖着半透明胎膜的巨眼轮廓。
皮包客公文包里的七颗眼球,同一时间齐齐爆裂。
黑胶布“嗤啦”裂开。
那把小刀彻底暴露——刀身并非金属,而是一截泛着幽蓝冷光的、人类尺骨化石。化石表面密密麻麻蚀刻着微型符文,每个符文都像一只紧闭的眼睑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皮包客盯着刀身,忽然低笑,“你一直背着的不是凶器,是‘产钳’。典狱长给你这把刀,不是让你杀人……是让你在老小诞生时,亲手剪断它的脐带。”
副典狱长没回应。他弯腰,从冻结的琥珀底部,拾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镜面残片。残片背面,用血写着一行细小字迹:
【问号先生已破译光圈肉体第三层——它不是容器,是钥匙孔。而你们,是钥匙。】
皮包客怔住。
“他什么时候写的?”他下意识摸向自己西装内袋——那里本该藏着一份问号先生早先塞给他的、印着模糊光圈轮廓的湿透纸巾。可指尖触到的,只有一片干燥的、带着淡淡消毒水味的空白纸片。
副典獄长将镜片递到他眼前。
镜片反光里,皮包客看见自己的脸。但那张脸上,右眼瞳孔深处,正缓缓浮现出一个旋转的、由无数细小光圈嵌套而成的螺旋结构——和问号先生掌中那块光圈肉体的纹路,严丝合缝。
“他没写。”副典狱长的声音像两块生锈铁片在刮擦,“他只是把答案,种进了你看见它的那一刻。”
皮包客缓缓闭上右眼。
再睁开时,瞳孔里的螺旋已消失无踪。但他的左耳耳垂上,多了一个针尖大小的、泛着珍珠母贝光泽的微小凸起——和铁门后渗出的液体同源。
“它已经开始寄生了。”皮包客摸着耳垂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不是靠血肉,是靠‘确认’。只要我承认看见了那个螺旋,它就在我身上扎下了根。”
副典狱长转身,金属长靴踏碎最后一块镜面残渣。“那就别承认。”他走向通道深处,背影在幽暗中显得愈发嶙峋,“把眼睛闭上,把耳朵堵住,把你刚才看到的一切,当成幻觉。直到你亲手把刀捅进老小的心脏——那时,你才是真正的‘钥匙’。”
皮包客站在原地,没动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。掌心皮肤下,正有极其细微的银光游走,如同无数微小的蚯蚓在皮下迁徙。那些光,正沿着他手臂内侧的血管,一寸寸向上爬行,目标明确——他的颈动脉。
“有趣……”他轻声说,嘴角缓缓扯开一个近乎温柔的弧度,“它连我拒绝承认的念头,都算计进去了。”
公文包“啪”地合拢。
他迈步跟上副典狱长,脚步声在空旷通道里激起层层叠叠的回响。每一声回响落地,都有一小片阴影从他脚边剥落,蜷缩成指甲盖大小的、长着鹿角的黑色甲虫,窸窸窣窣爬向墙壁缝隙。
通道尽头,通风管道传来一声极轻的“滴答”。
一滴水,落在生锈的铁皮上。
水珠里,映出问号先生仰起的、湿漉漉的绿发面孔。他正对着镜头,无声地翕动嘴唇:
【快跑。它已经知道,你们读得懂我的字。】
水珠破裂。
黑暗彻底吞没了通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