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字文》《孝经》《齐民要术》《伤寒论》刻本各五百部,赴萨摩。凡愿入学者,赐褐布衣一袭、糙米三斗、竹简一支、松烟墨半锭。学成归国者,授‘景授塾师’衔,秩比县丞,俸禄由景国岁支。另颁《东瀛教化诏》,以汉倭双语刊刻,遍贴萨摩、筑紫、肥后、日向四国驿亭、津口、村社。诏曰:‘火山非天谴,乃地气之泄;民瘼非神弃,实政失之咎。景帝不以尔等为夷狄,视若赤子。今遣贤士、输粟帛、立庠序,非为役尔,实欲尔等知:天道在人,不在神;治道在法,不在巫;生道在耕读,不在祷祝。’”
殿内众人呼吸俱是一滞。
李唐臣眼眶骤热。他忽然明白,陈绍不是要征服东瀛,是要把东瀛从神权与豪族的千年铁枷里,一寸寸撬出来。不是用刀,是用墨;不是靠火炮,是靠《千字文》第一句“天地玄黄”的诵读声。
“陛下……”他喉头哽咽,竟不能言。
陈绍却已转身,目光投向曲端:“曲帅,你可知为何朕偏选泉州设学馆?”
曲端抱拳:“请陛下明示。”
“泉州港,倭商往来最多。倭人在此赁屋、购货、娶妻、置产,已有倭户三百余户,所生子嗣皆习汉话,称泉州为‘第二故乡’。朕要让东瀛学子登岸,第一眼见的不是景军甲胄,而是街市上卖樱饼的老妪、教稚子写‘永’字的塾师、替倭妇接生的稳婆——让他们知道,所谓‘中原’,不是战马嘶鸣的边关,是炊烟袅袅的市井;所谓‘天朝’,不是高踞云端的紫宸殿,是泉州港码头上,晒着鱼干、修着破船、哼着俚歌的寻常百姓。”
曲端重重击掌:“妙!此即攻心之策!”
“不止。”陈绍唇角微扬,“朕还要让东瀛豪强亲眼看着:他们压榨了一辈子的农人,进了学馆,三年后能提笔写诉状告他们夺田;他们豢养的奴婢,听了《孝经》,竟敢当面质问主家‘父慈子孝,兄友弟恭,主仁仆忠,此三者何异?’——人心一变,豪强之基,便如沙上之塔。”
此时,殿外忽有急报传来:“启禀陛下!石见国吉见野遣使进京,献银矿图、倭刀十柄、海东珠百颗,并奏:愿效筑紫国例,纳贡称臣,请赐国号、颁印绶!”
陈绍尚未答话,李唐臣已脱口而出:“陛下,石见银矿年产白银三十万两,占东瀛总产七成!吉见野此举,分明是惧火山之后,群雄并起,欲借天朝名分,镇摄四方!”
“朕知道。”陈绍接过奏章,指尖抚过那张薄薄的桑皮纸地图——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矿洞、竖井、熔炉、运道,甚至还有几处被圈出的“塌方旧址”。“传朕口谕:吉见野忠悃可嘉,着即册封‘怀远将军、石见国主’,赐蟠龙金印、紫绶玉带。另赐《营造法式》一部、水排图三幅、淬火秘方一卷——告诉他,景国不要他的银子,只要他的矿,变成能铸犁铧、造水车、锻农具的活物。银矿若只堆在库里,终成祸根;若流入田垄,便是甘霖。”
他抬眼,目光如电:“告诉吉见野,朕允他三件事:一、石见银矿所得,三成归景国,七成自用;二、凡石见工匠赴泉州、明州学艺,食宿全免,学成归国者,授‘景授匠师’衔;三、明年春,朕亲率水师巡海,泊于石见港,观银矿、阅新军、祭海神——让他备好酒,朕要与他共饮一杯,看看是他的银,硬,还是朕的船,硬。”
殿内一片寂静,唯有铜壶滴漏之声,嗒、嗒、嗒,如心跳,如鼓点。
忽闻殿外喧哗,却是刘婷捧着一盒月饼闯了进来,鬓发微乱,裙角沾灰:“陛下!姑母说,您昨儿吩咐送葆真观的月饼,她尝了,说馅儿里桂花瓣太碎,咬着硌牙,叫厨房重做!还说……”她顿了顿,眨眨眼,“还说,若您今儿不陪她放莲灯,她就把您小时候尿床的事,讲给李相公听。”
满殿哄笑。陈绍佯怒,作势要追,刘婷早已笑着钻出殿门,铃铛似的笑声一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