撷芳园,寝宫内。
香闺内布置典雅,东北角的紫檀书柜内经史子集不乏孤本,两侧高几上罗列着几件名窑名瓷,暖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格上的霞影轻纱,零碎地洒在上面,闪烁出一道道光晕。
陈绍有时候很怀疑...
福宁殿内烛火摇曳,青烟袅袅升腾,映得陈绍眉宇间一片沉静。李唐臣垂手肃立,宇文虚中则捻须静观,二人皆未言语,唯见殿外风起,卷起几片枯叶扑在朱漆门扇上,簌簌作响。
陈绍忽而抬眼,目光如刀,直刺案头那封尚未拆封的八百里加急——火漆印已裂,封皮焦黄,似被烈焰舔舐过,边角还沾着一点灰白碎屑,触之微烫。他指尖一挑,信封应声而开,纸页展开,墨迹竟有些洇散,仿佛执笔者手抖得太狠,连笔锋都失了准头。
“西国天昏如夜,雨白灰……势场山城十里之内,稻尽覆,人尽僵,尸横田埂,犬不敢食……藤原军溃于雾岛山麓,折兵三千余,余者奔逃入海,不知所踪。”
字字如钉,凿进眼底。
陈绍缓缓合上奏报,指尖在纸面轻轻一叩,声音极轻,却震得殿角铜鹤衔珠微微颤动:“火山醒了,不是时候醒的。”
李唐臣喉结微动,终是忍不住低声道:“陛下,此非人力可逆,亦非政令可止。四州地脉躁烈,自古如此。臣闻高丽《三国史记》载,新罗真平王时,姶良岳喷涌三日,黑云蔽日,百里成墟;又闻倭国《日本书纪》言,推古天皇廿三年,筑紫地裂,赤流涌出,焚村十七。今虽景军驻守,然山崩地裂,岂是兵甲所能挡?”
“朕没说要挡。”陈绍一笑,笑意未达眼底,“朕只是要它醒得明白些。”
他起身踱至殿门,推开一线,秋夜凉风裹挟着桂花香扑面而来。远处坤宁殿方向隐约传来笑语,环环正带着几个小帝姬放莲灯,灯影浮于太液池上,点点如星,明明灭灭。陈绍凝望片刻,忽道:“李卿,你可知朕为何允崔顺寒门子弟入国子监南班?”
李唐臣一怔,忙躬身:“臣愚钝。”
“因朕不要他们读书只为做官。”陈绍声音渐沉,“朕要他们读《孟子》‘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’,读《荀子》‘水则载舟,水则覆舟’,读《盐铁论》‘治民之道,务在安之而已’。待他们学成归国,不授官于朝堂,而遣为乡塾师、县学吏、义仓管事——教农人识字算账,教妇人织布制药,教童子知礼守信。十年之后,崔顺百姓开口便是‘我等亦是景民’,闭口便是‘何谓高丽?不过金陵所辖一郡耳’。那时,金富轼再写《东国通鉴》,落笔之处,怕是要改称‘大景高丽道’了。”
李唐臣额角沁汗,袖中手指悄然攥紧。他忽然想起自己初抵金陵时,在秦淮河畔茶肆听两个商贩闲话:一个说“崔顺米贱,不如买来酿酒”,另一个笑道“买什么米?前年高丽来的那批廪生,如今在润州开馆授徒,教咱们孩子写‘天地玄黄’,听说今年秋闱,三个高丽廪生中了两个解元”。彼时他只觉荒谬,此刻才知,荒谬之下,是刀不见血的蚕食。
“陛下圣明。”他伏地叩首,额头触地,声音发颤,“然……火山既发,流民四起,恐生大变。若藤原残部裹挟饥民,再举‘神罚’之旗,伪托天照旨意,煽动诸国共讨景军……”
“那就让他们讨。”陈绍转身,袍角翻飞如云,“曲端已传讯,定难军火炮营全数移驻势场山城,另调靖海卫水师两营,泊于萨摩津口。朕已密令琉球总兵,即日起断绝对京都一切海舶补给——盐、铁、药、纸、墨,凡中原所产,一概不许入港。再令商部,凡景商赴倭者,必携三物:米百石、棉布千匹、痘苗十剂。赈粮发于灾民之手,棉布分予无衣老幼,痘苗则由景医亲为施种,每村设牌,刻‘大景仁政’四字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李唐臣苍白的脸:“李卿,你可知道,当年隋炀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