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是乱世,朕若不立威,谁还把‘小景’二字放在眼里?你看那爪哇、八佛齐,百年仇敌,如今见我兵锋所指,立刻俯首称臣。这就是实力。没有实力的仁慈,不过是纵容。”
李清照默默点头,心中却仍有一丝不安。她知道陈绍说得没错,但她也清楚,权力的扩张从来不会止步于理性。今日可以为稳定而杀人,明日就可能为私欲而屠城。她曾亲眼见过昏德公如何从一代明君沦为奢靡昏主,也曾目睹江鸣婕如何因一句谗言而满门抄斩。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。
“陛下……”她终于开口,“我有一事相求。”
“说。”
“请允许我在吉见野设义学三所,专收孤儿与贫女,教以识字、医术、织布之法。不必动用国库,我愿捐出私产五十顷田、三千石米,作为办学之资。”
陈绍凝视她片刻,忽然笑了:“你这是在替朕积德?”
“是为自己赎罪。”她低头,“我虽未亲手杀人,但我默许了这一切。若将来史笔如刀,刻下‘李氏助纣为虐’,我也无话可说。但至少,我想留下一点光。”
陈绍久久不语,最终轻轻叹了口气:“准了。不但准,朕还要下诏褒奖,称你为‘东瀛文母’,赐匾额一方,挂在学府正堂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不过,学堂教习的内容,须经鸿胪寺审核。不准讲授‘忠孝节义’之外的道理,尤其不准提及‘民贵君轻’之类的话。”
李清照苦笑:“知道了,陛下。”
陈绍这才重新坐下,揽过两人肩膀,柔声道:“你们都是朕的心腹之人,不必如此拘谨。今夜月色正好,不如再饮一杯?”
侍女连忙添酒温菜,三人围坐,气氛渐渐回暖。茂德撒娇般蹭着他手臂,嘟囔道:“你整天忙这些大事,也不陪陪我们。我都快三个月没见你进宫了。”
“这不是来了?”陈绍笑着捏她脸颊,“再说,朕哪天不在想着你们?昨夜批阅奏章到三更,还梦见你俩在院子里赌牌,李易安输了不肯认账,被你拿毛笔涂了一脸墨。”
李清照顿时羞恼:“谁输了!明明是你偏心,每次都说她赢!”
“是是是,你赢你赢。”陈绍连连告饶,惹得二人笑作一团。
笑声未歇,忽听得远处钟声响起??三长两短,乃是宫中紧急召集的信号。
陈绍脸色骤变,猛地站起:“福宁殿方向!”
段崇几乎是撞开门冲进来的:“陛下!慧明老太师突发急症,晕厥于政事堂,御医已去救治,但……但情况危急!”
陈绍二话不说,抓起外袍便往外走。李清照和茂德对视一眼,也急忙跟上。
一路上灯笼高举,甲士列道。陈绍走得极快,衣摆翻飞如旗。他心中焦急万分??慧明虽年迈,但一向康健,怎会突然病倒?莫非是有人下毒?还是……朝中出了大事?
赶到福宁殿时,只见张崇带着一群内侍守在门外,人人面色沉重。陈绍一把推开众人,直奔内室。
慧明躺在榻上,面如金纸,气息微弱。几名御医跪在一旁,额头冒汗,束手无策。
“怎么回事?”陈绍厉声问。
一名老御医颤声道:“回……回陛下,老太师并非中毒,亦非风疾,而是……而是忧思过度,心血耗竭所致。臣等已施针用药,但……但恐难挽回……”
陈绍心头一沉。
这时,慧明眼皮微微颤动,竟缓缓睁开了眼。见到陈绍,他嘴唇微动,似想说话。
“老太师!”陈绍急忙握住他的手,“朕在这里!你有什么话,尽管说!”
慧明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,指向案几上的一个紫檀木匣。陈绍立刻取来打开??里面是一份奏疏,封面写着《临终谏言》四个字,笔迹颤抖却坚定。
他展开一看,瞳孔骤缩。
奏疏上写道:
> “臣闻治国之道,在得人心;得人心者,在行正道。今陛下广开财源,兴修水利,拓海通商,固为强国之策。然刑罚过重,诛戮太频,致使四方侧目,百姓畏而远之。尤以东瀛之事,虽名为除害,实则株连无辜,血染山川。臣恐此举非但不能安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