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含漪得了沈老夫人的话,便起身去外头院子里的廊下,坐在丫头端来的一张圈椅上,一边侧头对身边的容春低声吩咐,等容春出去了,又叫管家过来,将厨房所有人的名单拿来,让管家照着名单念一遍,念一人上前一步,她先认认。
含漪自小的记性便极好,管家念了一遍,她便将人名和人记得七七八八了。
接着她不紧不缓扫视众人,再张口,:“都不肯承认?”
下人们全都缩着脖子,没一个人敢说话。
季含漪点点头,声音平静如初春的湖水......
是沈肆。
季含漪听见那声音,脊背下意识一僵,指尖微蜷,垂在袖中的手轻轻颤了颤。她没回头,却分明感到身后一道目光如沉水般压来,冷而重,似能穿透她的衣料、肌肤、骨骼,直抵心口。那目光里没有温度,也无情绪,却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更叫人不敢轻动。
江玄却已转过身去,面上笑意未减,拱手道:“二舅兄来了。”
沈肆缓步上前,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,腰间玉带束得极紧,将肩线与腰线勾勒得愈发凌厉。他并未看季含漪,只朝太子颔首:“臣见过殿下。”
江玄抬手虚扶一把:“二舅兄不必多礼。孤正陪舅母赏花,顺带交代百芳图余下几幅的事。”
沈肆眸光微动,终于侧过脸来,目光落在季含漪身上——不是看她的脸,而是停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,停在她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上,那里还有一道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浅痕,是他昨夜指腹按压时留下的印子。
季含漪心口一跳,忙将手往袖中又缩了缩,垂眸敛睫,呼吸微滞。
沈肆却只淡淡道:“劳烦殿下费心。”
语气平和,甚至称得上恭敬,可季含漪听得出那底下压着一层薄冰,是昨夜未尽的欲火,是今晨未消的郁气,是方才在远处看见她与太子并肩缓行、俯身细语时,骤然沉落的眉峰。
江玄似未觉异样,反而笑着道:“舅母画技精绝,孤已嘱她画好一幅便送入宫来。舅兄若得闲,也可来瞧瞧。”
沈肆终于抬眼,目光与江玄相接,那一瞬极静,风过花枝,落下一两片粉白花瓣,飘在青砖地上,无人俯身去拾。
“臣自当恭候。”沈肆道,声音低而稳,像一口古井投石后泛起的涟漪,表面平静,底下暗流翻涌。
季含漪悄悄抬眸,从眼睫缝隙里望出去——沈肆站在三步之外,身姿如刃,神情如墨,唇线绷得极直。他未着朝服,却比穿朝服时更显肃杀;未发一言训斥,却比斥责更令人心悸。
她忽想起昨夜他伏在她颈侧时,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沙哑得不成调:“含漪,你莫怕我。”
可她分明怕了。
不是怕他动手,不是怕他发怒,是怕他这样沉默地站在那儿,不动声色,不露锋芒,却将她整个魂魄都钉在原地,连呼吸都要经他默许。
江玄又说了几句闲话,便道还有折子要批,先行告退。临走前,他竟又看了季含漪一眼,目光温润,却意味深长,似有千言万语未曾出口,只化作唇角一弯浅笑,便转身离去。
风过曲廊,卷起他衣摆一角,也卷走了御花园里最后一丝暖意。
沈肆这才缓缓迈步,走向季含漪。
季含漪站着未动,指尖掐进掌心,指甲陷进皮肉里,用那点钝痛提醒自己不可失态。
沈肆在她面前半步处站定。
他太高,她需仰头才能看清他下颌线,可她不敢抬。
他忽然伸出手,修长手指拂过她鬓边一缕散落的青丝,动作轻缓,仿佛只是替她理一理发,可那指尖却在触到她耳廓时顿了顿,指腹微微摩挲了一下——那地方昨夜被他吻过,此刻仍烫。
季含漪睫毛一颤。
“昨夜睡得可好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