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疑。”
季含漪怔住,半晌才喃喃:“您怎知……”
“我幼时随祖父在宣州住过两年,陈砚之是我家旧仆之子,其父曾为祖父掌书画库二十年。”沈肆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“他若真存世,今年该是八十三岁,三年前已病故于宣州老家。他毕生只画寒江、孤舟、蓑笠翁三样,从不画山石云气,更不会在画角题‘烟波浩渺’四字——那是他亡妻闺名。”
季含漪如遭雷击,手心沁出薄汗,那支玉簪几乎握不住。
原来孙宝琼送来的所谓“罕迹古画”,竟是个彻头彻尾的赝品。而沈肆不仅一眼识破,更连伪造者的来龙去脉都清楚明白。
她忽然想起前几日孙宝琼捧着画来时那副坦荡热络的模样,想起她亲手将画展开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,想起自己虽未收画,却终究因那份“慷慨”而对孙宝琼生出了几分微妙的松动……
原来那松动,早被沈肆尽收眼底。
她脸色微微发白,嘴唇翕动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
沈肆却似看穿她心中所想,伸手覆上她手背,掌心温厚:“你不必自责。她若存心示好,便不会选这样拙劣的赝品;若存心试探,更不会做得如此浅薄。她不过是借画探路,想看看你是否真如传言那般,只擅丹青,不通鉴赏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沉静如渊:“可你记着,无论她送什么,说什么,你只需记得——你是我沈肆的妻,你的见识、你的判断、你的喜恶,皆无需旁人来丈量。”
季含漪心头巨震,眼眶霎时酸胀得厉害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“我知道”,想说“我信您”,可喉咙哽咽,只余下细微的抽气声。
沈肆不再多言,只将她轻轻揽入怀中。她靠在他胸前,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,一下,又一下,坚定而绵长,仿佛能压下世间所有犹疑与不安。
她闭上眼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玉簪,冰凉的玉质渐渐被体温焐热,渗进皮肤,熨帖着心口。
原来有些情意,并非烈火烹油,而是细水长流;并非惊涛拍岸,而是磐石垒垒。它不喧哗,不张扬,却自有千钧之力,足以托起她飘摇半生的孤舟,驶向她从未敢想的彼岸。
暮色渐浓,宫灯次第亮起,暖黄的光晕温柔地漫过窗棂,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镀了一层薄金。
门外,宫人悄然立着,屏息敛声,不敢惊扰这方寸间的寂静。
殿内,唯有沉水香袅袅升腾,与两人交缠的呼吸一同沉入时光深处,无声无息,却已胜过万语千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