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头白氏撑头在贵妃榻上,老太太那头的动静,早就有人给她通传了过去。
银香一边给白氏揉脚一边问:“夫人这时候不过去看看么?”
白氏慢悠悠的吃茶,斜斜睨了银香一眼:“我这时候去坐什么?去老太太跟前儿讨晦气?”
“这样的事情老太太恨不得捂的严严实实的,我去凑什么热闹。”
“即便要去,现在也不是时机。”
说着白氏又看向身边的张婆子:“你去罗姨娘那里说一声,就说我的病养的差不多了,府里的事情暂时不用她管了。”
季含漪耳尖倏地一热,垂眸避开沈肆的目光,喉间微动,却没出声。
沈肆也不催,只是指腹在她下颌处缓缓碾过,力道不重,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。她睫羽轻颤,像被风拂过的蝶翅,一下一下扫在他心上。屋内熏着沉水香,清冽中浮着一点甜意,混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,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来,将她裹得密不透风。
她忽然想起初入沈府那夜,他掀开喜帕时也是这样低头看她,眼神冷而静,却比此刻更沉、更暗,仿佛一口深井,望不到底,也探不出温度。那时她怕,怕得手心全是汗,连指尖都在发僵。如今倒是不怕了,可心口却总像悬着一根细线,轻轻一拨就震得整个胸腔嗡嗡作响。
“……夫君。”她终于启唇,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掠过的风声吞没,尾音微微发软,像是被揉皱的绢纸,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怯。
沈肆眸色一沉,喉结微滚,捏着她下巴的手指略松了些力道,却仍没撤开。他俯得更低了些,额角几乎要抵上她的额头,呼吸拂过她鼻尖,温热而克制:“再叫一声。”
季含漪眼睫一颤,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,又慌忙垂下,脸颊已烧得通红,连耳根都泛起一层薄薄的胭脂色。她咬了咬下唇,指尖无意识地绞紧袖口绣着的缠枝莲纹,终于又低低唤了一声:“夫君。”
这一声比方才稍亮些,却仍软得厉害,像春水初融时浮起的第一缕涟漪,轻、柔、毫无防备。
沈肆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,不是嘲弄,也不是敷衍,倒像是长久绷紧的弦忽然松了一寸,卸下几分冷硬,添了点真实的暖意。他指尖顺着她颈侧滑下,在她锁骨处轻轻一按,声音压得更低:“嗯,听着了。”
季含漪只觉那一按似有千钧之力,直坠进她心口,撞得她呼吸一滞。她想往后缩,可后背已被他另一只手虚虚抵住贵妃榻靠背,退无可退。她只得仰着脸,眼瞳清亮湿润,映着沈肆近在咫尺的眉眼——那双惯常冷淡疏离的眼睛,此刻竟盛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专注,像墨玉浸了温水,幽深之下浮着微光,沉沉地、牢牢地锁着她。
她心跳得极快,擂鼓似的敲着耳膜,连自己都听得真切。
沈肆却忽然松开了手,直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个紫檀木雕花匣子,递到她面前。
季含漪怔了怔,伸手接过,匣子入手微凉,沉甸甸的,雕工极细,云纹盘绕,匣盖上嵌着一枚青白玉珏,温润生光。她迟疑着掀开盖子,里头铺着素白锦缎,上面静静躺着一支簪子。
不是金,不是银,亦非赤金累丝嵌宝的华贵样式,而是一支通体素净的白玉簪,簪首雕成半开莲苞状,瓣尖微卷,似有露珠将坠未坠;簪身细长匀称,通体莹润,不见一丝杂色,只在靠近簪尾处,以极细的阴刻刀法勾出两行小字——
“愿为双鸿鹄,奋翅起高飞。”
季含漪指尖一顿,指尖轻轻抚过那两行小字,字迹清峻瘦硬,如竹节拔地,是沈肆的手笔。
她心头猛地一跳,抬眼看向沈肆,嘴唇微张,却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沈肆垂眸看着她,目光沉静:“前日去西市旧书肆,偶然翻到一本《南朝乐府笺注》,里头有首《古艳歌》,末句便是这十四字。”他顿了顿,声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