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按理说张婆子再有脸面也是奴才,这样的话是不敬的,但刘姨娘对张婆子很是客气,如今这沈府上下都是白氏一人打理,这张婆子又是白氏身边的脸奴才,刘姨娘一个毫无背景的妾室,却是不敢在张婆子面前摆什么谱的。
她看张婆子误会了她,忙慌张的摆手:“嬷嬷误会,我正从外头回来,走这条路的。”
张婆子认定刘姨娘有鬼,又逼了一把:“姨娘该知晓大夫人的性子的,若是让她发现了姨娘做了什么,到时候可不是轻易能过去的事情......
太极殿外风卷着初春的寒意,青石阶上覆着薄薄一层未化尽的霜色。季含漪垂眸立在殿门三步之外,玄色宫人袍角在她身侧簌簌轻摆,她未抬眼,只将十指交叠于腹前,指尖微凉,却稳得不颤一分。身后跟着的宫女捧着一方素绢包着的紫檀木匣,里头是昨夜沈肆差人送来的——一枚旧玉珏,温润内敛,刻着“止水”二字,边沿有细微磨损,像是常年摩挲所致。她未问来由,只收下,今晨便一并带了来。
殿内熏香清冽,是沉水与龙脑混制的帝王气。帘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叩盏声,接着是内侍总管陈砚的声音,不高不低,如丝如缕:“宣,靖安侯夫人季氏,觐见。”
季含漪应声而入,步履无声,裙裾拂过金砖地面,连衣褶都未曾乱半分。她依礼跪拜,额头触地,发间那支素银衔珠步摇纹丝不动,珠子悬在眉心上方半寸,垂落一道细碎冷光。
“起罢。”
声音不高,却似自九重云外落下来,沉缓、绵长,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疏离与穿透力。季含漪缓缓起身,垂首敛目,目光只落在自己脚前三寸青砖的螭纹缝隙里,不敢抬,亦不能抬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她依言仰面。
帝王端坐于御案之后,玄色常服未着朝冠,仅以白玉簪束发,面容清癯,下颌线条如刀削,一双眼却极亮,不怒自威,偏又深不见底。他打量她许久,未说话,只指尖轻轻叩了叩案上一卷摊开的册子,纸页微响。
那是《永昌三年秋闱录》,季憬的名字赫然列于榜首之下——探花。
“你父季憬,当年殿试策论,写的是‘民瘼在野,不在庙堂’。”皇帝忽而开口,语气平淡,像在说今日天晴,“朕记得清楚。那时他不过二十有二,满朝老臣皆讽其狂悖。可三年后山东大旱,他单骑赴兖州,开仓放粮、斩贪吏、掘渠引水,活民十七万。回京时,百姓沿路焚香跪送三百里。”
季含漪喉间微动,未应,只轻轻颔首。
皇帝目光微凝:“你倒与他像。不是眉眼,是这副骨头——不声不响,却自有分量。”
她终于抬眼,却只看向皇帝左肩上方三寸处——那是龙纹补子的云头位置。视线不卑不亢,亦无惧意,只有一片澄明的静。
“臣妇不敢比父亲。”
“不敢?”皇帝低笑一声,竟有几分难得的松动,“你若真不敢,昨夜便不会让沈肆把那枚‘止水’珏送来太极殿东暖阁,放在朕的案头。”
季含漪心头一跳,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。
那玉珏,是沈肆幼时随先帝巡边所赐,寓意“心如止水,临危不乱”。后来沈肆十五岁领兵平北狄叛乱,凯旋后主动交还此珏,道:“臣心未止,不敢受。”自此再未佩过。今晨她见玉珏时,便知沈肆是借她之手,向皇帝递一道无声的信——他未曾忘记帝王恩义,亦未曾逾矩半分;他娶季含漪,非为私欲,亦非为势倾轧,而是早已将这一局,置于天家棋盘之中,落子之前,已禀告分明。
皇帝见她神色微滞,却未慌乱,只眉梢略扬:“你既懂他送玉的意思,便也该懂朕今日召你来,为何不召他。”
季含漪垂眸,声音清越如泉击石:“陛下召臣妇,是为验人。”
“验什么人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