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含漪默默看了一眼陈嬷嬷,这话里的意思她听明白了,皇后娘娘派她来身边时时看她言行,说不定还会将她言行送信去宫里。
她也不能非要将人赶走,只能先忍下来。
又往屋里看了一圈,没见着沈肆的身影,便问了旁边婆子一句,听说沈肆在书房,季含漪还稍稍纠结了下,要不要去书房嘘寒问暖。
总不能她不等沈肆就先睡了。
正犹豫的时候,那婆子又道:“侯爷说了待会儿就过来,让夫人先睡。”
季含漪安了心,身上累的晕乎乎的,又去坐......
夜色如墨,沉沉压着沈府高墙深院。季含漪吹熄了案上烛火,只留一盏小灯幽幽燃在床头。她并未就寝,而是盘膝坐在榻上,手中摩挲着那把银匕首??刃薄而锋利,寒光在昏黄灯下流转如水。这柄刀曾属于叔父家中那位忠仆老周,他临死前将它塞进她袖中,只说了一句:“姑娘,活着,比什么都强。”
那时她年方十四,季家倒台,满门抄检,唯有她被皇上赐婚救出泥沼。可她知道,自己不过是权势棋局中一枚被动落子的卒。如今,她却已不愿再任人摆布。
窗外忽有细响,似落叶拂地,又似裙裾擦过青石。季含漪眸光一凝,缓缓将匕首收入袖中,轻步走到窗边,透过纱帘缝隙向外望去。月光斜照回廊,一道纤影正悄然穿行于花木之间,脚步极轻,方向直指西角门。
是女子的身形,三寸弓鞋,步履熟悉。
她心头一震??正是那日留下脚印之人!
季含漪未唤人,也未声张,只披了件外裳,悄然推门而出。她沿着另一条抄手游廊绕行,借着假山与翠竹掩映,远远缀在那人身后。风送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,不是胭脂粉黛,而是檀香混着陈旧纸墨的气息,像是从祠堂或佛龛里带出来的。
那身影终于停在西角门前。门锁已断,铁环歪斜,她竟伸手轻轻一推,门便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她低头进去,动作熟练得仿佛早已来过无数次。
季含漪屏息靠近,在门缝处窥视。只见那女子跪在阶前,从怀中取出一束白菊,又拿出一只小香炉点燃,口中低语不断。火光映出她的脸??竟是沈府老夫人身边最不起眼的李嬷嬷,平日只负责整理经卷、打扫佛堂,从未引人注目。
“夫人……我来了。”她声音沙哑,几近呜咽,“今日我又烧了一页账本,是当年替您记下的名字。第一个,是刘氏,她收了三万两银子,帮他们遮掩那夜出入记录;第二个,是守夜副统领赵五,他当值那晚喝了迷魂酒,醒来什么都不记得……还有……还有那个稳婆,她说孩子生下来就是死的,可我知道,您明明听见了哭声……”
季含漪浑身僵冷,指尖几乎掐进掌心。
孩子?什么孩子?
她强迫自己冷静,继续听下去。
李嬷嬷颤抖着手,从香炉底取出一块布包,打开后是一枚褪色的长命锁,上面刻着“承恩”二字。
“这是您的儿子……您亲生的骨肉啊!”她泪如雨下,“才出生一个时辰,就被抱走了。他们说您产后血崩,撑不过三日,干脆对外宣称母子双亡。可您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‘孩子呢’……我至今还记得您抓着我的手,力气大得吓人……”
火光摇曳,照得那枚长命锁泛着幽光。
季含漪脑中轰然炸开。
原来沈夫人并非无子!她曾诞下一子,却被秘密调换、藏匿甚至杀害?而沈肆……一直以为自己是独子,从未知晓有过兄弟?
难怪他说母亲死于西角门台阶之下时,眼神中有那样深的痛与疑。
她忽然明白,这张网远比她想象的更庞大、更血腥。不只是谋杀,更是篡嗣夺宗之举。有人为了掌控沈家血脉继承,不惜抹去一个嫡长子的存在。
而今夜,这只猫之死、厨房纵火、门锁被毁……一切异动,或许都不是冲着她来的,而是这些人试图唤醒过去的幽灵,逼沈肆面对真相。
李嬷嬷焚尽手中残页,低声祷告:“夫人,我老了,活不了几年了。但我答应您,只要我还有一口气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