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‘季氏’早就死了，活下来的，是沈府的季含漪。”

沈肆低头吻她发顶：“我就喜欢你这样清醒又坚定的模样。”

冬去春来，花开满园。

季含漪孕期已至七月，行动稍缓，然精神矍铄。太医断言胎儿健壮，母体安稳，预产期将在初夏。

某日清晨，她正在教丫鬟们绣制婴儿衣物，忽觉一阵异样??腰腹坠胀，似有水流渗出。

“不好！”翠缕惊呼，“少夫人破水了！”

全府顿时沸腾。

沈肆正在议事厅接见边关将领，闻讯当即起身，连盔甲未卸便翻身上马，一路疾驰回府。他冲进栖云居时，正逢产婆奔出报喜：“侯爷莫急，少夫人一切顺利，已入产房，估摸着今晚就能诞下小公子！”

他喘着粗气站在门外，双手紧握成拳，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

这一夜漫长如年。

栖云居灯火通明，药香弥漫。季含漪咬牙忍痛，汗水浸透衣衫，几次几乎昏厥。她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：谢家祠堂的冰冷、雪夜叩门无人应、沈肆在茶摊递来的温茶、他抱着她说“你是我的”……每一次挣扎，都是为了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。

“用力！少夫人再使把劲！”产婆高声鼓励。

终于，在寅时三刻，一声嘹亮啼哭划破寂静??

“生了！是个千金小姐！母女平安！”

沈肆双腿一软，险些跪地。

他颤抖着接过襁褓，掀开一角，只见婴儿皮肤粉嫩，眉眼精致，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望着他。

“像你。”他哽咽道，“都像你。”

季含漪虚弱地躺在榻上，脸上却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笑容：“让她……叫阿宁吧。平安喜乐，岁月安宁。”

沈肆重重点头：“好。沈宁，我的女儿，父亲在此立誓，此生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。”

次日，圣旨降临：晋封季含漪为“崇德郡君”，赐凤冠霞帔，仪同三品； newborn daughter 封“清河县主”，岁禄五百石。满城贺礼纷至沓来，就连久不出门的老尚书夫人也亲自登门探望，称赞“此女天生贵相，必旺夫益子”。

而沈肆，在女儿满月那日，做了一件震惊朝野的事。

他在祖宗灵前焚香祷告后，当众宣布：“自今日起，沈家嫡系继承，不分男女。若无子，则由长女承袭爵位，统理家业。”

众人哗然。

按祖制，爵位传男不传女。此举等于打破千年规矩。

可沈肆目光如炬：“我沈肆一生不信天命，只信人心。我妻清白坚韧，我女聪慧灵秀，她们配得上这个家。谁若有异议，尽管站出来，我沈肆奉陪到底。”

无人敢言。

那一刻，季含漪抱着女儿立于祠堂门口，阳光洒在她身上，宛如神女临凡。

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他人存活的弱女子，而是真正主宰自己命运的女主。

数年后，沈宁六岁，聪颖过人，能诵《诗经》《论语》，尤擅丹青。她在一幅画中描绘母亲怀抱婴儿，父亲跪地聆听胎动，题字曰：“我家春秋。”

沈肆将此画挂于书房正壁，每逢宾客来访，必指着画说：“这是我一生最得意之作。”

而季含漪，依旧住在栖云居。

春日花开，她教女儿认花名；夏日纳凉，她与沈肆对弈谈心；秋日落叶，她拾起一片夹入书中；冬日飞雪，她牵着女儿的手走过长廊，身后留下两排小小脚印。

她常常想起那个雪夜。

若是那时没有遇见沈肆，她或许早已冻死街头，或沦为市井怨妇，终老于无人知晓的角落。

可如今，她拥有了爱，拥有了家，拥有了敢于直面过往的勇气。

朱门春闺，终得其所。

而这一所，并非高墙深院，而是人心深处那一片永不熄灭的暖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