纷,有人以针灸救活垂死产妇,有人凭一份诉状让贪官伏法,有人靠一双巧手织出能让千万人穿暖的布匹。这不是风花雪月,这是实实在在改变世界的力量。”
她停顿片刻,目光如炬:
“所以,请不要再问我:‘女子读书有何用?’你应该问的是:‘若不让女子读书,我们将失去多少可能?’”
掌声雷动,经久不息。
那一夜,京城灯火通明,百姓自发扎起花灯,绘有各行各业女子形象:教书、行医、审案、经商、耕田。最中央一盏巨灯,形如双手托举一本书,书页展开,金光四射,题曰:“光照幽微,薪火相传。”
她在书房收到一幅画卷,打开竟是当年谢府后院那棵老槐树,树下站着一个瘦弱少女,手中紧抱账本,身后阴影里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。画旁题诗一首:
> 昔日孤影忍辱行,
> 今朝桃李满春城。
> 莫道闺阁无英气,
> 千灯万盏是心灯。
落款无名,唯有一枚浅浅指印,似是用朱砂蘸泪按下。
她将画挂在父亲遗像旁,轻声道:“你们都看见了吗?她们真的长大了。”
冬去春来,又是一年元宵。她已年过六旬,两鬓如霜,步履略显迟缓,但仍坚持每日授课。学生们劝她歇息,她说:“只要还能站上讲台,我就不能停下。因为总有人,正在黑暗中等着听一句话,就能鼓起勇气活下去。”
那日晚,书院举办“传承之夜”。历届杰出毕业生齐聚一堂,向新生讲述自己的故事。有女子在西北边陲建立女子驿馆,专供单身旅人避难;有盲女自学盲文,编写《盲妇启蒙读本》;更有海外归来的学子,在南洋诸岛开设分校,将《女学辑要》译成三种方言传播。
最后登场的,是阿芽。
她如今已是京畿地区最年轻的民事协理官,主理婚姻登记事务。她走上台,手中捧着一本破旧的《女学辑要》,封面斑驳,页角卷起。
“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本书。”她说,“那天,先生蹲在我面前,替我擦脸,问我叫什么名字。我说‘阿芽’,她就笑了,说我是春天的小芽。从那天起,我不再是没人要的孩子,我有了名字,有了身份,有了未来。”
她翻开书页,指着扉页上那句新增的话:
**“每一个曾低头的人,都有可能在某一天抬起头来说:我不再害怕了。”**
“这句话,救了我三次命。”她声音哽咽,“第一次,我想跳井时,想起了它;第二次,我被恶徒堵在巷子里,我想起了它;第三次,当我怀疑自己是否真能做成一件事时,我还是想起了它。”
台下鸦雀无声。
“今天,我也想加一句话。”她转身,在黑板上用力写下:
**“谢谢你当年没有放弃任何一个像我这样的人。”**
全场起立,掌声如潮。
季含漪坐在角落,泪流满面,却笑得像个孩子。
夜深人散,她独坐灯下,取出日记本,写下最后一段:
**“我从未想过要改变整个世界。我只是不愿看着那些本可发光的生命,被生生掐灭。如今,她们不仅活了下来,还活得如此明亮。我这一生,或许未能斩尽世间不公,但我至少证明了一件事:只要有人愿意点灯,黑暗就无法永远占据人心。”**
窗外,春雨悄至,润物无声。
远处传来稚嫩的读书声,不知哪家孩童在念诵《女学辑要》的开篇箴言:
“愿天下女子,皆有执笔之力,无惧风雨之志。”
她合上日记,吹熄烛火,轻声回应:
“而我,愿做那执灯之人,直至燃尽最后一寸光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