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含漪听沈肆说完,还有些没反应过来。
她没想到这么快,算算日子,不过才二十日,连一月都不到。
不禁看向沈肆好奇的问:“为什么这么急?”
沈肆黑眸微动:“若是不急,皇上的赐婚先下来了就不好办了。”
季含漪一想,的确是这样的,还是沈肆考虑的周全。
总归她下了决定,早晚也不是要紧的事情。
她点头,又看向沈肆:“沈大人放心,我准备好了的。”
沈肆看着季含漪那格外认真严肃的神情稍顿了下,又含了抹笑意。
这一瞬的季含......
夜深如墨,万籁俱寂,唯有沈府西角门一盏孤灯未熄。季含漪独坐书房,案前摊开那本《女学辑要》的终稿,笔尖悬于纸面,迟迟未落。窗外风动竹影,似有低语,又似叹息。她闭目片刻,仿佛听见遥远的哭声??不是今人的哀泣,而是百年前那些被湮没的女子,在史册夹缝中无声呐喊。
她终于提笔,写下最后一章标题:《灯火长明》。
“世人常言,女子无才便是德。可若天下女子皆不识字,谁来教儿识‘仁’?谁来训子知‘义’?谁能在夫君误入歧途时,以理劝之、以法谏之?我办书院,非为争权夺利,实为种下一颗种子:让每一个女儿,都知自己不只是谁的妻子、谁的母亲,更是这世间一个完整的人。”
笔锋微顿,墨迹氤氲。她想起昨日宫中传来的消息??太子已苏醒,神志清明,亲书奏折请罪,言其年少无知,曾听信宦官谗言,对先帝旧事多有误解,愿闭宫思过三年,潜心修习律政民生。皇帝准奏,并特命季含漪为“东宫经义顾问”,每月初七入宫讲授《贞观政要》与《列女传辨》。
这不是恩宠,是托付。
她知道,皇帝此举,既是对她的信任,亦是一道无形的护身符。自此以后,哪怕有人欲动她分毫,也必先掂量三分:她已非一人之身,而是储君师表,国之重望。
但她更明白,真正的护盾,从来不在宫诏之中,而在人心之上。
次日清晨,天光初透,她照例前往书院授课。一路上,街巷孩童见她轿过,纷纷驻足行礼,口中念着新编童谣:“先生来,春花开;读书声,出墙来。姐姐读,妹妹跟,不做绣娘做账房。”市井妇人围聚茶肆,议论纷纷:“听说江南那边,已有女子考了乡试录簿员,月俸比县丞还高呢!”“可不是?咱们胡同口王家丫头,前日竟敢当街告她舅父强占田产,县衙还真受理了!”
季含漪在轿中听着,唇角轻扬。
抵达书院,诸生早已列队相迎。今日不同往常,乃是“贞烈堂”首届结业之日。二十一名女子,皆是从火坑中救出:有被逼为妾愤而投井未遂者,有遭兄长典卖至青楼侥幸逃脱者,更有亲手毒杀虐待丈夫后自首入狱、经她奔走赦免者。她们曾被视为“不祥”“克夫”“妖妇”,如今却站在这里,身穿蓝绸儒衫,腰佩竹简铜牌,眼中再无怯懦,唯有坚定。
她缓步登台,环视众人,声音清越:“你们曾被人说‘命该如此’,可你们来了。你们曾被人说‘女人不该说话’,可你们开口了。今日之后,你们将各赴州县,或任塾师,或掌义庄,或协理官府女监事务。我不求你们个个封诰命、立牌坊,只愿你们记住一件事??你们活着本身,就是对旧规最大的反抗。”
台下静默片刻,忽有一人起身,是原籍四川的林氏,其夫暴虐成性,逼其食炭自残,她忍辱三年,终借学堂识字学会写状纸,联合邻里十户妇女联名控告,使其伏法。此刻她泪流满面,却昂首高声道:“先生!我们不怕苦,也不怕死。我们只怕……再回到那个不敢哭、不敢逃、连名字都被抹去的日子!”
话音落下,众女齐声应和:“誓不负师训,终生传灯!”
声震屋瓦,惊起檐下栖鸟。
典礼毕,容春匆匆上前,递上一封密信。拆开一看,竟是柳芸亲笔,字迹急促:“东宫地窖查封后第三夜,赵承业余党潜入焚毁部分残卷,然‘永昌遗诏’原件已被转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