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门之风’。”
她怔住,眼中泛起水光。
那是她最初的梦想??女子不必困于闺阁,亦可立言立行。如今,竟真的开出了花。
清明将至,她再度携子前往季父祠堂。香火袅袅,碑前新植一排桃树,粉瓣纷飞如雨。沈昭恭敬奉茶,稚声说道:“外祖父,孙儿今日背完《孝经》,先生夸我用心。我会好好读书,替您洗清冤屈,光耀门楣。”
季含漪跪拜于地,额头触石,泪落无声。
“父亲,女儿不负所教。您教我识字,我便用它写下真相;您教我明理,我便用它辨析是非;您教我守静致远,我便忍辱负重,终见天光。”她低声诉说,“若您在天有灵,请安息。您的女儿,已不再是任人欺凌的弱女子。她是季含漪,是沈夫人,更是她自己的主人。”
归途上,天空忽然飘起细雨。马车缓缓而行,帘幕轻晃。沈昭靠在她怀里睡着了,呼吸均匀。她望着窗外朦胧烟雨,思绪悠悠。
这些年,她走过太多黑夜。曾在谢府寒冬中瑟缩颤抖,曾在和离之夜撕碎婚书泣血无声,曾在产房痛极昏厥仍紧握沈肆的手不愿松开……可每一次跌倒,她都爬了起来。不是因为天生坚强,而是因为她知道,若她倒下,便无人为父亲申冤,无人为女儿铺路,无人为世间那些沉默的女子发声。
雨停时,天边现出一道彩虹,横跨长安城阙。
她轻轻唤醒儿子:“昭儿,看,雨后有虹。”
孩子揉眼望去,惊喜道:“像桥!”
“是啊,像一座通往光明的桥。”她微笑,“人生也是如此。经历风雨未必是劫难,也许是通向更好的路。”
沈肆掀帘进来,递过一杯热茶:“前方路还长,别累着。”
她接过茶,指尖温暖。他知道她又想起了什么,却不多问,只是静静陪她坐着,一如多年前那个雪夜书房中的依偎。
只是这一次,她不再需要祈求庇护,因为她自己已是坚盾利刃。
数月后,太子正式下诏立为储君,沈肆受命为东宫讲读官,每月初一、十五入宫授课。他坚持不收厚礼,不结私交,只以经典为本,教导太子以民为本、以德治国。季含漪则在府中设“春晖堂”,每逢初七,召集各地女师讲学,传授诗书、算术、医理,甚至讲解律法常识。越来越多贫寒女子走出家门,或执教,或行医,或协助官府处理文书,悄然改变着这个时代的面貌。
又一年春,海棠花开得格外繁盛,竟有数枝开出三色奇花??白如雪,粉如霞,红如血。有人说是吉兆,有人说是异象。季含漪站在树下,凝望良久,终是伸手折下一枝,供于父亲灵前。
“父亲,您看,春天真的来了。”
当晚,她梦见了少女时代的自己??那个躲在书房角落偷偷读书的小姑娘,眼里满是渴望与不安。她走过去,轻轻抱住她,低语:“不怕了,我都回来了。你会活得很久,很好,很值得。”
醒来时,晨光初照,鸟鸣盈耳。她起身梳洗,穿上素雅裙衫,将碧玉簪稳稳插入发髻。镜中女子眉目沉静,风华内敛,再不见昔日怯懦影踪。
她推开窗,看见沈昭已在院中练剑,动作虽稚嫩,却有板有眼。沈肆站在一旁指点,父子二人身影相映,如松如竹。
她微微一笑,提笔在日记末页写下最后一句:
**“命运从未许我坦途,但我步步生莲。这一生,我不求无灾无难,只愿心灯不灭,行路不悔。”**
合上册子,阳光洒满书案,照亮了那支碧玉簪,也照亮了她三十载春秋沉淀下的从容与坚定。
庭前海棠依旧,年年岁岁,见证着一位女子如何从尘埃中崛起,如何在风雨中绽放,如何用自己的方式,改写了一个时代的注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