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晏目光看向沈肆渐渐离开的马车,这才喉咙艰涩的问:“漪妹妹与沈大人一起去哪儿了?”
季含漪想着不好解释,便没回话,只是问:“晏表哥怎么这时候来了?”
顾晏当然看出季含漪逃避的神态,他深深看了他一眼,又道:“我们先进去说话吧。”
季含漪点点头,与顾晏一起进去,路上顾晏道:“我新得了些画画的好纸,特意来给漪妹妹送来的。”
说着顾晏的目光又看向季含漪,视线紧紧落在她白净又秀气的鼻尖上:“我还想告诉漪妹妹......
春寒料峭,檐角冰凌滴落如钟漏,季含漪立于廊下,望着那株海棠树梢新绽的嫩蕊,指尖轻抚鬓边簪影。沈昭已能稳步行路,牵着乳母的手在庭院中追逐一只彩蝶,笑声清脆如铃,惊起枝头几只雀鸟。她唇角微扬,正欲唤他回来添衣,忽见一名小厮自外疾步而来,神色凝重。
“夫人,宫里来人了。”
她心头一跳,面上却不显,只淡淡道:“请至前厅奉茶,我即刻便到。”
换罢衣裳,理了发髻,她缓步前行,步履沉稳如常。然而指节微蜷,掌心竟渗出一层薄汗。这些年风浪历尽,早已不惧朝堂波谲,可但凡宫中传召,总牵动旧时记忆??那一纸圣旨曾夺走父亲性命,也曾将她推入深渊。如今虽已不同往昔,可人心难测,天意更难揣度。
前厅内,传旨太监端坐上首,面容肃然。见她进来,略一点头,展开黄绢诏书,声音尖细而清晰: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礼部尚书沈肆,秉公持正,屡建奇功,特晋太子少保,加授光禄大夫衔;其妻季氏,辅德助政,教子有方,赐‘贞懿淑范’金匾一方,着即日悬挂沈府正堂,以彰妇德。钦此。”
季含漪跪地接旨,叩首谢恩,神情恭谨而平静。太监收起圣旨,笑意稍露:“夫人莫怪咱家直言,今上对您夫妇着实看重。这‘贞懿淑范’四字,可是先帝赐予孝端皇后之号,百年来未曾轻授,如今落在您头上,足见圣心眷顾。”
她垂眸应是,心中却泛起涟漪。这份荣宠来得突然,却又似早有预兆。近日朝中有人暗议储君之事,沈肆因持身中正、不结党附势,已被视为东宫讲读官人选之一。皇帝此举,或为安抚清流,亦或是有意栽培沈氏一门为朝廷柱石。无论何意,皆非小事。
归房后,沈肆尚未回府,她独坐镜前,解下发间碧玉簪,轻轻置于妆匣之中。容春见状,低声道:“夫人今日接旨,满城皆知,连街坊孩童都在唱‘沈家娘子金匾挂,凤凰飞上朱门家’呢。”
季含漪一笑:“童谣而已,当不得真。”
“可奴婢瞧着,这世道真是变了。”容春眼眶微红,“当年谢府上下讥讽您无子无宠,如今谁不说您命格贵重?连太后都亲口赞您‘静如兰蕙,动若松柏’,这话传出来,哪家夫人不羡慕?”
她未答,只凝视铜镜中的自己。眉目依旧温婉,可眼神深处已无半分怯懦。这些年,她不再只为生存挣扎,而是真正站稳了脚跟,不仅撑起了一个家,更在无形中影响着朝局与民心。女子不能登堂入室,却可润物无声。她以书院教化孤女,以善行凝聚人心,终让世人明白:妇人之德,不止于顺从恭俭,更在于明辨是非、坚守本心。
暮色渐浓,沈肆归来,玄袍未卸便先握她的手:“听说宫中颁旨?”
她点头:“你升了官,我也得了金匾。”
他失笑:“我还以为你要责我惹祸上身。”
“怎会?”她抬眸看他,“你是君子行正道,何惧风波?只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陛下此时加恩,恐怕不只是嘉奖过往。”
沈肆神色微敛,踱至窗边,望着庭中月影:“朝中已有风声,太子体弱多病,近来连祭天大典都无法主持。几位亲王蠢蠢欲动,暗中结交大臣。皇上不动声色,却频频提拔我等清流出身之人,显然是想扶植一股不依附任何皇子的势力。”
“你是其中核心。”她轻声道。
“正是。”他转身看她,目光深邃,“若我被选为东宫师傅,将来难免

